来的冷风灌入,冷得他差点打了个颤,无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左胸。
从重遇兰斯洛特,见到他的那一刻,西泽尔就知道,就算他对一些事的记忆已经模糊,可是兰斯洛特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所以兰斯洛特的态度,和其他人也是不同的。
兰斯洛特故意放水让他来到兽族,议会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们会怎么对他?像对兰伯特那样,就差斩尽杀绝吗?
而且……以后天各一方,他们俩甚至可能会对立为敌,兰斯洛特有想到过这些吗?
西泽尔很少想这些问题,一时竟然想不出答案,犹豫着请教了不着调的智脑。
毛球蹭了蹭他的指尖,慢悠悠道:“这些问题,兰斯洛特肯定都想到了。既然都想到了,还放任你来到这儿,当然是……”
西泽尔的心提起。
毛球:“第一是相信你的决定,第二是,他有信心让联盟对你再也没有威胁,能让你重新回去。”
西泽尔还以为米迦会说出诸如“他是个欺骗你的大猪蹄子”之类的话,猝不及防听到句正经的,还愣了一下,脚步一停,前面的卡尔立刻发现小朋友掉队了,回过头:“小外甥,怎么了?”
西泽尔摇摇头,抿抿唇,重新跟上去。
米迦和他心意相通,哪能不知道西泽尔在想什么,大怒道:“你在想什么,我像是那种不着调的机甲吗?”
西泽尔脸色漠然:“……”
你还真不像,你就是。
米迦气哼哼的,慢腾腾地爬到西泽尔的脑袋上,扯了扯他还在飘飞的呆毛,这才勉强消了气:“还记得兰斯洛特离开前说的话吗?”
西泽尔长长的睫毛一闪,微微垂下。
兰斯洛特嘴唇温热的触感还残存着,他的耳尖红了红,想起兰斯洛特离开前说“等我”。
他会做什么?
兰斯洛特的梦想是守护联盟,他不可能做出推翻联盟这种疯狂的事,所有的症结都在议会,可议会又那么庞大,能怎么办?
西泽尔想来想去,选择了相信兰斯洛特。
因为他想了许多,发现在兰斯洛特的事情上,除了相信之外,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卡尔成功把西泽尔带回兽族,心情极好,战舰降落的位置离他的住所很近,离得不远的就是贝霖曾经的住所。
“就是这儿。”卡尔的脚步停下,话语中带着叹息,“今年的霜霖花又要开了,贝霖种了满院子,出征之前说会在花开前回来,我就替她打理着……”
谁知道花开时,贝霖离开了兽族。
花再开时,贝霖死了。
花开花谢,时光荏苒,再也没有等到当初种下它的人来观赏。
西泽尔接过卡尔递来的卡片,侧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了声谢谢,走到门前,用卡片轻轻一划,房屋的智能管家居然还存在,响起甜美的声音:“欢迎回来,贝霖小姐,您已经有二十七年没有回来了。”
西泽尔的呼吸一滞。
卡尔还在外面看着。
他不再停顿,走进屋中,反手关上了门。
走进母亲曾经的居所,西泽尔有些无措。
他从来没有和贝霖说过话,歪着头想了想,轻轻道:“妈妈,我回来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每个人归家时都对母亲说过这句话,但是他没有这个机会。
毛球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西泽尔打开灯,看到屋内的陈设。这是座两层楼的小房子,屋内的陈设一如主人的恬淡素雅,布置简单,但看得出主人很热爱生活,桌上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朵花,应该是卡尔经常来换的。
米迦更不敢说话了,缩在西泽尔头顶,头一次无比期望兰斯洛特现在能在西泽尔身边。
西泽尔的神色倒是很平静,他在屋内看了会儿,打开后院的门,走进去看了看。院内果然种满了霜霖花,这种花只在冬季开,对气温要求很高,温度高了或者低了都不会开花,但是如果成功开花,就像霜雪雕刻,晶莹剔透,在月光下光华流转,尝一尝还有清甜的滋味。
这个星球已经迎来了冬季。
花也开了。
院中种满了霜霖花,在夜色下泛出梦幻的光泽,好似月光落地成花,纷纷吐蕊,空气里都是清冷的香气。
西泽尔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晶莹的花瓣。
他闭上眼,心里又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只是有些改动:妈妈,我替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