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托腮小憩。
不知走到哪儿时,管家在轿子外轻轻喊了她一声,黎未惊醒过来,隔帘问他:“怎么了?”
高管家小声道:“前有东平王仪仗,似要往这边来。”
东平王。黎未睫毛轻颤,将这个名字压在舌尖,一时未做声。
高管家以为她没听见,稍稍扬了声再说一次,黎未随即轻声应了,随意道:“那暂避吧。”
之后一路通顺,很快到了高府。
黎未从轿中出来,高右相的长子亲自下阶来迎,与她往大堂去。走到半路,突然有一个人迎面走来,不由分说先握住了她的手,很是欢喜:“黎大人,下官终于又见到你了。”
黎未一边惊喜,一边暗中使劲抽手,没抽回来,心里恼,嘴上却笑道:“苏大人?你竟在此?”
来人正是客居高府的苏卷冰。他面上也笑,手上的劲仍十足,就是不放手,“是下官。下官与大人失散,本想在原地等着的,但又怕寻不到大人,只好先往郈都来,幸得右相大人收留。这一路艰辛说来话长,下官真想今晚就与大人促膝倾诉!”
她不想!
黎未笑着安抚他:“原来右相大人说的旧友就是苏大人呀。一路艰辛没什么,都过去了。不过如今既已汇合了,苏大人今晚就随本官回会馆吧,明日正好一同去觐见郈国天子。”手又挣了挣,仍是挣脱不了,她趁着四下高府人不注意,恨恨瞪他一眼。
苏卷冰毫不在意,嘴上应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下官全凭黎大人做主。”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她的手就在手中,他不敢在面上露出一丝雀跃,只好放肆行为,干脆做个无赖,反正她也拿他没有办法。苏卷冰指腹轻轻抚着,她的手非柔荑,或许是常年握笔的缘故,食指间有厚厚一层茧。可见她为达到今日的成就,付出了些什么,他愈发钦佩她起来。苏卷冰自知,他若越是钦佩她胆识,就会越是怜惜她身份,也就越发收不住自己的心意。可这份情,并不是良缘。她若一日顶着黎未的身份,他的心意就永远不能叫她知道。而她若——恢复了女儿身,怕就是她满门皆灭的日子。更何况,她对他尚无意。
黎未察觉到手背上抚摸得缱绻,登时红了一双耳。可这登徒子尚不知,仍旧执她手一路前行。
高府长子在旁瞧这执手相谈的架势,心中不免诧异,误以为他们私交极好,当下留神于心,请他们入堂就座。
苏卷冰携黎未手一同坐下,黎未趁偏身去拿茶盏时,在他耳边咬牙切齿低声说:“苏大人,请你自重,本官是个男人!”说着,被握住的手狠狠去掐他手,目之所及,很快红了一大块。
苏卷冰吃痛轻嘶一声,放开她手,掩袖遮住那红块。真狠呐,不过那吹气如兰撩在耳畔的感觉,却顿时让他心猿意马忘了痛,忍不住抿唇偷笑了笑。
黎未见他古怪举动,眼中警觉起来。莫不是跟着纨绔子弟厮混久了,染上什么要不得的癖习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名出自张九龄《望月怀远》
☆、看取薄情人
苏卷冰瞧见她的神色,心下好笑,面上却做出确有其事的困惑模样,冲她小声道:“黎大人,该怎么办呀!下官好像患了病。”
黎未面上一僵,拿着茶盏的手略抖了抖,趁着低头啜茶的由头,再不去看他了,颇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高府长子在侧席陪坐,耳尖听到了些,忙抬起头关切问他:“苏大人病了?”说完,不等苏卷冰回答,吩咐一旁候命的管家,“还不快去请太医。”
管家忙不迭出去请了。苏卷冰摸摸鼻梁,讪笑道:“原没什么大碍,不必去特意麻烦太医的。”
高府长子不依,“苏大人既是使臣,又是我高家的贵客,若怠慢了,就是我们高府礼数不足,传出去会遭人诟病的。苏大人且放宽心,左右不过是寻个太医来瞧瞧罢了,没什么当然最好,若有呢,也切莫讳疾忌医才是。”他与苏卷冰打的交道不多,只听父亲说要厚待,但他又不像堂弟那样纨绔,能带着苏卷冰满京都的玩,只好在这些事情上面多上心了。
黎未这边放下茶盏,寻思着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有没有被治好的可能。她不懂医,但心想尝试一下也好。因此,她斟酌了道,“本官觉得是这个理,苏大人还是等太医来瞧一瞧吧。”
苏卷冰噎住了,他不过与她玩笑一句,哪里料到会引出这事来。但见她眼灼灼朝外望,一心盼着太医来的模样,他也只能低低应声好。
就当她是担心他吧。
太医还没等到,先等来了高公子。高公子自觉与他很熟,一进来径直先搭上他的肩,嘘寒问暖:“苏大人怎么好好的就病了?莫不是昨夜小寒姑娘没伺候好,着凉了?还是前些日子流连花坊久了,落下的病来——哎,苏大人你顺顺气,别咳了。”说着,忙替他顺气。
苏卷冰假装咳嗽,好不容易止了高公子的话,虚心抬眼去觑黎未神色,竟有了然之意。心下一慌解释着:“不是这样的,我只是陪着喝了几杯酒,什么都没干。”
原来是在女人身上累坏了才落下的病,说出去是不大好听。高府长子体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在座都是男人,都懂的,苏大人别觉得难为情。”
黎未倒没注意这上面,只看见那个纨绔公子一进来就与苏卷冰勾肩搭背的,此时还细心替他抚胸顺气,这一来,彻底坐实了她心里想法。坏了,出使一趟,好好一个人成断袖了。而且瞧苏卷冰的样子,似乎还挑得很。
黎未发愁起来,这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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