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还是当年的我,再不会有人践踏我的命运了,但你要是还打算拦我,那我就踩在你的身上,继续走下去。”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杜鹃掀起竹帘小心翼翼问道:“唐姑娘,还添水么?”
唐云羡摇摇头,站了起来。
寒舍的侧门离湖边近,是凉快一些的路,她刚一出门就看见屋檐下的时平朝。
“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唐云羡在他笑出来前就走了过去。
“你不是和那三个人一起出来,怎么会一个人来喝茶,”时平朝笑笑,“我想,你大概会去见曾经的老朋友一面,你们大概有很多话说,虽然担心你的安危,但劝了你也不会听,我就偷偷跟来了。”
唐云羡看了眼他雪灰色衣袍下摆沾着的小叶葵晒萎了的花叶,又看了看时平朝额角晒出的汗珠,“担心就担心,偷听什么。”她比局促的时平朝要坦然的多,“你要是想听和我说一声,我让你躲在旁边的屋子随便听,省得挨晒。”
她忽然的一笑,时平朝差点站不稳,他也只好坦率地说道:“其实听不太清,你们两个说话声音都很轻,不像吵架。就听见了心上人啊什么的。”
这回还唐云羡站不稳了,她冷冷瞪向时平朝一眼就往前走,时平朝去拽回他那早就躲几丈外的那匹不知好歹的马,快步回到唐云羡身边。
唐云羡没有因为时平朝的偷听生气,毕竟她偷听过时平朝那次要更刺激,但这件事她是死都不会开口讲的,时平朝跟在她身边走,说着上次她和穆玳吵架真的吓到了秦问,于是他也自然而然以为这次会是女孩子之间的激烈交锋,然而那样平淡的语气,甚至没有怨恨,仿佛一切都过去了。
“是的,我和她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唐云羡淡淡说道。
“你如果难过,可以和我说。”
“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过。”唐云羡实话实说。
“是因为你现在不算孤单一个人了么?”时平朝善解人意的笑笑,“人内心丰富的时候,就不太容易被往事侵扰。”
唐云羡看了看他,“你这样说话的语气真像是过来人在教训我。”她这样说,却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纤长的淡眉不动声色的微弯着,阳光斜着闯过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的距离,时平朝笑得比阳光还要夺目几分,“这些话我知道我不说你也明白,但还是想说,可能这就是心上人该做的事吧。”
“你要是再提这三个字……”唐云羡站住了,可时平朝没有躲开也没有害怕,他只是笑,不是那种温柔平淡的笑,而是好像阳光照进了他心底的愉快将这笑容折射出来。
她看他的眼睛,忽然想到七年前那一夜和那一箭,这个疑问她存在心里很久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七年前你……”
马嘶打断唐云羡酝酿了许久的话,紧接着是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这谁的马啊!有没有人管啦!”
唐云羡侧身一看,叫嚷的是个在路边卖荷花和莲蓬的小姑娘,十二三岁,眼睛都气得圆了,掐着腰看向他们。仔细一看,原来时平朝的马因为他们两个站下说话,啃起小姑娘摊子上的莲蓬来,一眨眼就啃了七八个,这会儿嘴还在动弹。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赔给你,姑娘看需要多少?”时平朝这时候拽缰绳已经晚了,他满怀歉意准备付账,刚刚背对着路边一直和唐云羡说话,他脸上像被春风拂过的竹叶,笑还没淡,这样温雅的脸又低声道歉,小姑娘的脸一瞬间就比篮子里滴水的荷花还红了,嗫喏着说了个数,时平朝拿银子付账十分痛快,回头朝唐云羡一笑,玉一样温润的脸上全是凡俗的喜悦。
唐云羡心头一动,也报以微笑。
小姑娘看时平朝是跟着一个那样般配的姑娘出来,不由得愣了愣,多看了唐云羡两眼,唐云羡正在笑着,小姑娘只觉得篮子里刚摘得荷花都没有这个笑容来得清蕙宜人。时平朝赔了很多银子,够他的马吃光所有的莲蓬了,小姑娘想了想,把装满荷花的篮子递到时平朝面前,“银子太多了,拿着这个,送旁边的姐姐吧。”
说完小姑娘一蹦一跳地走了。
可是时平朝没有送给唐云羡,他拎着篮子,和唐云羡两个人一直默默走到枯荣观门前,这里的树荫从墙内葳蕤至外,浓绿阴影里躲避烈日的麻雀惊慌地跳开为两个忽然闯入的人腾开了阴凉,荷花清甜的淡香像被烈日化开在四周,将两人围拢,唐云羡觉得时平朝一定有话要说才在这里停下,她就等着,可他只是忽然的靠近,低下了头。
“我以后不叫你唐姑娘了,云羡。”
他吻上来,唐云羡没有躲开,也没有打人。
“救命啊!”
枯荣观里的尖叫在时平朝离唐云羡还有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时响起,唐云羡一惊,连门都来不及走,提气运功越过高墙,时平朝的马绕到时平朝面前看着主人脸上原本呆滞的表情变成一抹笑意,晃了晃一半鬃毛烧掉还没重新长齐全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