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攸的手脚一并变得冰凉,冷汗涔涔的往外冒着。
……谢瑾时。
大概是体力训练起了作用,吴攸没有晕倒,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她有些不敢相信,谢瑾时竟然跟着周曾来到了这里。以他那清高的个性,怎么会和周曾同流合污呢?
吴攸纳闷的想,谢瑾时应该是那种在朝堂上痛骂周曾一番,然后再一头撞死的角色啊。
很快,吴攸就想明白了,自己的命,是用来换太子的命的,太子现在应该还活着,看来,谢瑾时和一些前朝的大臣,已经开始走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路了。
吴攸开始有些隐隐的担心,觉得赵扬的计划在这些人的搅和下,很有可能,不会像预想中的那么顺利。
正在这个时候,吴攸发觉赵扬那强壮有力的臂膀,一点一点的松了下来。她和赵扬之间,终于也分开了一丝缝隙。
原本已经带着暖意的风吹了过来,吴攸却觉得那风所拂过之处,还是凉飕飕的。
周曾和他身边的人都被赵扬的手下领进去了,其余的兵马竟然团团围在赵扬的将军府外,赵扬身边的侍卫们脸色都很不好看。赵扬却对他们使了个颜色,又把吴攸交给其中一人,对他道:“带她回屋。”
吴攸连自己身体不适的话都不用说了,她迈开不断打颤的双腿,紧紧跟在那名侍卫身后,绕向了将军府的侧门。
*****
方才,谢瑾时站在周曾身后,看着赵扬骑在高大的马上,往将军府走来。
赵扬相貌堂堂,气宇不凡,吸引了众人的绝大部分目光,然而谢瑾时的目光,却落在他怀中那个娇小的少年身上。
那个少年缩在赵扬怀中,穿着一件普通兵士的衣服,宽宽大大,看不出任何身形相貌,但是谢瑾时却觉得那个单薄的背影,十分眼熟。
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赵扬府中这位……公子……自己竟然认识?!谢瑾时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再一端详,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
正是因为这种感觉太过强烈,在他踏进这大将军府的门槛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次,那少年微微抬起了头,也正往他这个方向看来。
赵扬的手臂仍然挡住了他的大半个面孔,不过,谢瑾时还是看到了他那清秀的眉目,微挑的眼角……
谢瑾时惊的一颤……他有些发慌的回过头去,默默的跟上身旁那些人的脚步。
离这么远,谢瑾时觉得,他一定是看错了。
那些已经被他掩埋的记忆,如阳光下的数不清的微小尘埃,一点一点的飘荡着,飞扬着,在层叠的光圈里穿梭,转眼就布满了整个天空。
*****
谢瑾时是齐地人。历州,是他的故乡。
谢瑾时是晋兆帝二十一年的进士,他出身寒门,一心想要报效朝廷。只可惜,待他入朝为官的时候,大晋历经百余年兴衰,气数已尽。正所谓“创业之君多勤,守成之君多逸”,晋兆帝继承了祖宗的基业,平平安安了二十年,老来自知时日无多,愈发纵情声色,广建庭院高阁,四处购取奇石佳木,名花异草,那行宫之中,更是整日歌舞不休。
谢瑾时官拜右谏议大夫,官职虽不算高,但晋兆帝见他长得俊美,人又满腹经纶,对他颇为青眼相看。然而,谢瑾时一次次被召进宫中,也只是为皇帝的宫宴填填词,谱谱曲,助兴而已。
谢瑾时心灰意冷,渐渐萌生了退意。原本,他也并不是十分执着于功名利禄。他要做官,只不过是为了阿玉。
在他出生的那个偏僻而荒凉的小村子里,一切都是灰黄的。可是唯有阿玉,像一抹绚烂朝霞,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点亮单调昏暗的天幕。
阿玉家境和他一样穷苦,她从来不曾用过一点脂粉,也不曾穿过一件合身的衣服,然而,即使是在谢瑾时进宫许久之后,见过那些环肥燕瘦,满身珠珰玉佩的宫中佳丽之后,他仍然觉得,这些女子丝毫无法和阿玉相比。
皇帝宫宴所在的大殿附近,有一处庭院,其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只有一段宫外的河水引入,那河渠之中,铺着五色碎石,每逢日光照在此处,那水面上彩光闪烁,犹如虹桥倒影。
谢瑾时极爱此处,宴会中众人酣醉之时,他常独自坐在水边,回想他陪阿玉在故乡的河水中浣洗脏衣,阿玉赤着雪白如玉的双足,乌发如瀑,明眸如星,带着一种天然而成的艳丽娇媚,回过头来,对自己微微一笑。
那水上微波粼粼,金光漾漾,在阿玉的周围,却都失去了颜色。
也就是在那院子里,他遇到了慕攸歌。
彼时正是春日,玉李初绽,洁白的碎花团团簇簇,坠在枝头,快到黄昏时,半明半暗,四处笙歌不绝,谢瑾时坐了一晌,怕皇帝传他,只得起身,要往殿中去。却不知怎的,忽然下起雨来。风雨之中,那李花纷纷飘落,洒在水面。
谢瑾时触景生情,不觉叹道:“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
他话音刚落,却听院门处,一个柔软的少女声音怯生生的响了起来。
谢瑾时惊异的转身看去,那里站着一个貌不惊人,瘦小娇弱的女子。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往谢瑾时这里看来。谢瑾时一看过去,她却又把眼垂下,有些慌乱的往后退了一步。
只听那少女对道:“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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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也何曾到谢桥……”吴攸抱着脑袋,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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