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溯辞仰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将这句应承送入唇间。
薛铖却不放开她,顺势加深这个吻,偷了一抹甘甜后才肯松手,惹得溯辞满脸通红地捶他一拳。薛铖面色不改,笑着替她拢好鬓发,又低声补了一句:“良宵难得,盼夫人早归。”
溯辞深深看他一眼,轻咬下唇,而后抄起袖剑扭头出屋。
***
景城以北的郊外已成一片焦土,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各种残缺的兵器、箭矢,光秃秃的树干七歪八扭,有的被烧成了黑炭,有的染着血迹,有的留下了无数劈裂的痕迹,在月色下格外瘆人。
溯辞轻身穿行在这残垣断壁之间,慢慢向北魏的营地方向摸索。头顶的月亮随着云层的游动时隐时现,在这废墟之间洒落一块又一块不规则的光影。
很快她便听见了动响。
沉闷的脚步声和拖行的声音从远处慢慢传来,仿佛有成群结队的人拖着沉重的躯壳在夜半游荡。夜风拂面而过,带着焦土陈朽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腐臭的腥味,令溯辞皱起眉头。
这着实不像活蛊人的痕迹。
溯辞壮了壮胆子,小心翼翼地向声源方向前进。
走出约十丈后,云开月出,视野骤然变得明亮清晰。溯辞陡然顿住脚,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下意识屏息凝神。
前方五丈外,是一群密密麻麻的“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他们服饰各异,有的粗布麻衣,有的锦缎华服,有的甚至穿着甲胄,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均衣衫褴褛、满是血迹,更严重的还有躯干残缺之人。
他们漫无目的地在旷野上游荡,表情呆滞无神,如死人一般,或许正是一具具死尸。
溯辞吓了一跳,连忙找地方藏好,透过树干的缝隙向外张望。
这些人又前进了一段距离,正当溯辞考虑是否该换个藏匿地点时,他们突然齐刷刷地停了下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一般拧着脖子向后张望。不等溯辞仔细分辨是否有什么声音传来,这些人的面色陡然变得狰狞,原本迟缓的动作变得迅猛,他们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疯狂扑向最近的同伴,眨眼间扭打成一片。
肉体撕裂、骨头折断的声音不断传出,这些人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只知厮杀,直到对手倒下后又立刻寻找新的对象,无休无止。
腐烂的血腥味顺风传来,熏得人几欲作呕,溯辞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
只是,这样残杀的场景让她想到了另一种东西——炼蛊。
就像记载中的那样,养蛊人会将培育出的种种蛊虫、毒虫置于一笼,等待它们自相残杀,而最后剩下的那个便是这一批中最毒的蛊虫。但将此法用在人身上,溯辞还是第一次见。
青岩究竟想炼出什么东西来?
思虑之时,有一个蛊人扯断了对手的头颅,那颗半腐烂的头颅从手中滑落,骨碌碌地朝溯辞所在的方向滚来,那蛊人双眼猩红,兴奋地追赶头颅。还未跑出多远,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那双眼倏地一抬,直直看向溯辞。
溯辞一个不妨正和那蛊人对上眼,心下暗叫不妙,顿时矮身准备遁走。
那蛊人却在这一刻如离弦箭一般向她狂奔而来,张牙舞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溯辞绣眉一蹙,从腰间摸出暗器射向蛊人。锋锐的暗器在月下发出冷光,她不攻别处,专门对着蛊人的脑袋砸,但令她想不到的是,这蛊人居然懂得躲避,抬手硬生生用胳膊挡住暗器,脚步未有丝毫停顿,疯了一般扑向溯辞。
袖剑出鞘,溯辞不愿惊动更多蛊人,一边躲闪一边引着他向景城方向后撤,待撤出五丈后,溯辞足底一旋,回身一剑劈向蛊人。蛊人抬手就挡,被一剑斩断小臂,乌黑的血喷涌而出,气味腥臭难忍。
为防血中带毒,溯辞掩鼻后退,然而那蛊人丝毫不觉疼痛,反而咧开嘴更加兴奋地进攻。
很快溯辞便发现这蛊人闪避越发灵巧,若遇上无可避免的伤,他会用已断的左臂或胸膛来挡,全力避免头颅手上。而当溯辞切断他整个左臂后,这个蛊人竟伸手拽了一截树枝,仿着溯辞的招式开始出招。
这些蛊人并不是只会最原始的肉搏厮杀,他们竟会学习!
溯辞只觉头皮发麻。
在过招拆招间,蛊人手中的兵器从起初的树枝到较为结实的木棍到断刀断剑在不断变化,而每变化一次,他出招就更为流畅,甚至让溯辞生出几分幼时和教习嬷嬷过招的感觉。
对方在追赶她的节奏,并且越来越快!
溯辞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没了人型的蛊人,只觉匪夷所思,一不留神竟被对方手中的断刀擦着手背划过。
一丝极细的血痕出现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浅浅的新鲜血腥味儿飘散入风中,溯辞眉头紧皱,以为蛊人会更为疯狂,启料那蛊人在嗅到血腥味后突然僵立原地,维持着举刀的姿势,眼中猩红迅速消退,整张脸因恐惧而迅速扭曲。
溯辞正觉奇怪,身后便传来风声,不等她分神回看,一只手从她身后伸来,捂住了她的眼睛,将她压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薛铖一手搂着溯辞,另一手毫不犹豫手起剑落,将呆立的蛊人从头劈成两瓣,血浆飞溅。
“别看。”他的双眸冷锐,声音却温柔带着暖意拂上溯辞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