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仰头再灌下烈酒,酒水漫过她绯色衣襟,像是开出了一串串盛开的佛铃:“……天地大战前,我同他有过一次很厉害的争执,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半分,最后不欢而散。我没想到,那会是我们最后一面。”女子抬起酒杯,眼里水色潋滟,“而我最后悔的,是在最后一面中,同他说了那样重的话。”
她神情骄傲,三军对阵那天,我不会手软。
他眉眼凌厉,你若能赢我,战神之名就是你的。
于是,两人不欢而散、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醉酒的女子,其实那不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真正的最后一面,是玄女孤身连夜离开六欲天,她没有碰到一个巡逻的魔兵,也没有遇见一个盘查的将领。她离开得那样平静又顺利,而一身铠甲的青年一直跟在她后面,最后,他站在城墙之上,神情平静地目送着玄女头也不回地离开九黎。
没有缠绵悱恻的告别,也没有不顾尊严的挽留。
她要去守护她的正义与信仰,而他也会捍卫他的尊严与战场。这是棋逢对手的完美较量,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们还没有真正在一起过,就连一句正式的告白也不曾有过。
一直并肩作战的队友,将在未来的一天,成为争锋相对的敌手。
女子微醺倒在石桌上:“小姑娘,你在哪里……见过刑天?”
如果将我所看到的那个无头鬼告诉眼前这个在回忆里后悔的女子的话,我想,她一定会崩溃吧。我抿了抿嘴角,有些犹豫地说道:“在地狱里。虽然他没有脑袋,但是地藏王曾称呼他为刑天,应该不会有错。”毕竟能在十八层地狱中日复一日接受那样惨无人道的惩罚还不死的,除了昔年的战神,我想再无第二人。
那句话里,绯衣女子缓缓闭上了眼,而晶莹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转瞬滴落不见。
生时痴心缱绻,死后相思难眠。
梦里故人犹在,醒来沧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