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死境。
老者眉眼凝重又认真,手指着女孩心脏的地方,又化作了一团水泽隐入冥河:
“不,他们还在……他们,一直都在这里。”
等到金蝉子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回来时,发现本来应该等在原地的小女孩不见了!
那一刻,和尚下意识地皱紧剑眉,环视着四周茫茫一片、寸草不生的地方——没有小姑娘的踪迹,甚至,连半个影子都看不到!这里是幽冥,寻常人等自然进不来,可若是佛门之中除了他之外还有人来到这里并且见到了那个小姑娘,那便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作为幽冥之主婆娑母树的血脉,神佛两界若是知道桫椤成精,怎么可能会让她平安活下来?!
一想到这一点,金蝉子就扔下了手中的大包小包准备去找人!然而和尚刚一转身,却又冷静下来——如果有人来过,那么这里一定会留有他们的痕迹;但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但如果是幽冥之中的变数呢?万一有什么妖魔复苏,第一个拿小娃娃祭口怎么办?
金蝉子一拍脑门,想起来那小姑娘身体里还有自己一颗舍利子,随即和尚闭目捻指,伴随着他嘴里的口诀,一粒金色的光芒便从他指尖盈盈飞出,霎时又化作了一只千纸鹤,缓缓地飞向了天地中心的那棵婆娑母树。
金蝉子一愣,眉宇微微一松,随即迈开步子随着纸鹤而去。
支撑着幽冥这片天地的母树树身很大,犹如巨柱好似城墙,而那些铺展延伸的枝干虬髯密布地铺满了整片天幕。金蝉子手捻着佛珠,怔怔地望着头顶上冥河流淌的一幕——他还记得那一日,婆娑母树为了庇佑幽冥,以一己之身堵住了天上的冥河之雨,千万片叶子被烧成了火红的流霞,就像是七月流火,虽然绚丽灿烂但是已为谢幕终点。
白袍僧人缓缓踏过那些裸露在地表的虬髯枝干,平静而从容地走了过去,却见一个小小的女孩靠着树身徒自睡得香甜。金蝉子剑眉微微一皱,但又随即松开,苦笑地摇了摇头,自嘲着自己的杞人忧天。他缓步走了过去,脱下自己的素白僧袍轻柔地披在了小姑娘身上,又找了一个干净但离她不远的地方盘膝坐下。
他算得上是佛门的第一美男子,神情中奇妙地糅合了疏离淡漠与离经叛道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最难得的是那双眉眼生得极好,深邃动人恍若星辰但又不失男子英气。而这样一个和尚,正静静注视着树下睡得香甜的女孩,半响,嘴角牵出一抹淡淡的弧度,疏离之中却又带着三分骄傲和宠溺的味道——
这是他瞒着众佛,费尽心思在幽冥之地种下的桫椤。
本想它能够为这片死地带来些许生机,但没想到,她会长得这样好。
“……嗯。”女孩叮咛一声,揉了揉眼睛,“大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幕上的冥河缓缓流淌,而树下的和尚笑得温柔,伸手抹去女孩嘴边的口水印子:“没有多久,见你睡得香,便不想打搅你。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想了一件事情,想了许久……我想给你,取一个名字。”
小姑娘眨巴着惺忪睡眼:“什么名儿?”
金蝉子柔声道:“从今以后,你就叫小善。”
女孩嘟哝问道:“大师,是善恶不分的善吗?”
金蝉子微微挑了一下左眉,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是善良的善,善缘的善。”
女孩眼皮微微耷拉着,反驳道:“可河伯说,善那是天底下最没有用的东西。”
……冥河的河伯?金蝉子有些骄矜地撇了撇嘴巴:“那是河伯乱教小孩,你别听他乱讲。咱们就叫小善,记好了,是善良的善、善缘的善。”
小善终于彻底清醒了:“大师……为什么会想叫这个名字?”
金蝉子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嘴角微翘——
“因为这是我对你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