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海浪层层拍打着灰色礁石, 发出哗哗声。天边飞鸟灵活地穿梭在崖洞之间,翠丽羽毛浸染着暮光金色, 游鱼时不时会群跃于海面——东海之巅,是难得的万物能够祥和共生的地方。
我望着不远处那棵看起来就神圣无比的扶桑树, 抱着膝盖语气低落地说道:“没想到,从来只出现在人间传奇话本里的羲和上神与太阳金乌都是迦楼哥你的亲戚,啧,真是想一想都让人羡慕。”万妖国的妖精都说白骨精抱的大腿是金翅雕迦楼罗的,可他们大概不知道迦楼哥不仅来自灵山佛门,还有东海扶桑这个后台。
这样算来,三界之中, 迦楼罗大概真的是黑白通吃。
而我连自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都还不知道。
没想到迦楼抬手就给我一个响栗:“羡慕?跟东海扶桑扯不清楚关系,这可是我和伽罗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我十分不解地看向他,直白地问道:“为什么?哥, 这是为什么啊?自己的至亲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这难道不是值得令人羡慕的事情吗?我虽然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可是老戚和红孩儿他们都说, 这世上大概再没有比娘亲对自己孩子更好的了。虽然说你和伽罗姐待我很好,可是……可是羲和上神说的没有错,我确实不是你们的亲妹妹。”我努了努嘴巴,有些泄气地说道, “而那个被凡人奉为光明之源的太阳金乌, 才是你们的亲弟弟。”
迦楼被我这番话气得直翻白眼, 索性躺下来望着长空,缓缓道:“伽罗不是曾经同你说过,你是我们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小妹,亲人这个词不是随便用的,而母亲这个词,也不是依靠着血缘就能一概而论的。那个雍容华贵、高高在上的女人不是我和伽罗的母亲,她只是一个狠心的女人,一个狠心到毫不犹豫就能抛弃自己骨肉的女人。”
我心下一颤,震惊地望着迦楼。
然而美到雌雄难辨的男子却支起一条腿,语气随意到仿佛只是旁人的故事:“她是万鸟朝尊、血统高贵的凤凰,而我和伽罗生下来却是两只金翅雕,甚至连凡鸟之王的孔雀也比不上,这样生来就不堪的身份怎么配当凤凰的孩子?那个女人的血脉,只能是天之骄子。她给天帝生下十个孩子,却抛弃了两只毫不起眼的金翅雕;她日夜陪伴着自己的天之骄子,却从不担心被遗弃的两只雏鸟会在烈狱中被妖魔吞食;她为死在了箭神手下的九只金乌夜夜垂泪,千百年来却不曾对我和伽罗有过一丝一毫的忏悔之意。”
迦楼摇了摇头,笑得嘲讽:“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当一个母亲?”
我神情复杂地看着迦楼,只觉得他的语气虽然嘲讽,可是却没有本应该有的恨意。
迦楼瞥了我一眼,失笑:“小善,你干嘛这么苦大仇深地看着我?”
我老实地摇头:“我只是觉得按照哥你睚眦必报的性格,竟然会云淡风轻地说出这种事情。”
迦楼啧了声,语气理所当然:“本来我长大后很想报复她的,但是看在她最珍惜的十个儿子死了九个,剩下那个还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只要一想到那个女人肠子都要悔青,然而表面还要强撑着一副上神的云淡风轻,我心里就痛快得很!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眨了一下眼睛,神情安然地微笑道,“因为母树不想我和伽罗去恨羲和上神,她说,哪怕那只高贵的凤凰不曾抚育过我们,但是她总是给了我们两条性命。而到现在,我最庆幸的,也莫过于那个女人当初抛弃了我们。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会遇见你的母亲。”
我忍不住问道:“哥哥,我母亲她……到底是怎样的啊?她到底是什么样子?”
迦楼没有半点诚意地说道:“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还有一个嘴巴。”
被他这回答噎了一口气,我推了他一把:“哥你认真点,好不好!”
迦楼轻笑,一向浓烈的眉眼此刻看起来温柔极了,他手枕着头缓缓闭上眼睛,轻声道:
“她是幽冥的主人,千年不朽地守护着那里的混沌天地。”
莹白的梦虫缓缓地钻进了迦楼的身体里,而他彻底落入梦中之前,梦呓般地喃喃道:
“她让我们好好地活,可我活得再久,却越发坚定了一个想法。”
少女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想法?”
“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
在凡间的话本中,幽冥代表着罪恶的源头。凡人传说,居住在幽冥之地的都是上古的妖魔。
仙神将十八重地府建在幽冥之上,靠着冥河管束着此间恶鬼,也靠着鬼门来镇压幽冥。千万年来,不曾有生灵再到过幽冥,而那片无比神秘而充满禁忌的地方也因天地浩劫与神佛镇压而渐渐偃息。如果说,我梦里的那片荒芜死境是凡人话本里描述的情形,那么迦楼梦境中的幽冥才是幽冥本该有的样子——
火山与冰湖共存,星河同烈狱辉映。
蛟龙和飞鸟嬉戏,河海跟荒原相依。
作为万妖之源的地方,千万年前的幽冥包容着所有难以想象的一切。
它的浩瀚广阔、奇妙恢弘亦是后来的传说中再不曾出现的。而婆娑树便是这片天地的守护者,她按照幽冥的旨意执掌善恶罪罚的权杖。那里虽然有自上古洪荒就诞生的妖魔,有的兴许狡猾,有的或者心狠,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所有的生灵都无一例外地听从婆娑母树的指令。
因为,母树公平地遵从幽冥的规则,庇佑幽冥所有的生灵。
梦境之中,尚是一对小雏的迦楼与伽罗两对小翅膀紧抱在一起,哪怕睡梦中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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