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可却刺眼得让我本来忐忑不安的心回落到了心房里。我松了口气蹲下来,因为衣服尚未完全干也不敢太靠近,轻声问道:“阿奘,他们说你破戒去了,你都破了什么戒?”
玄奘圆溜溜的葡萄眼无辜地看向我:“杀生、偷盗、邪淫、妄语、饮酒……”说着,他微微前倾身子,一张俊脸在月色下格外动人,他还得意地摇了摇脑袋,“我今天喝了酒,我还骂了人。”
我犹豫地伸出手,想碰碰他的眼睛,但想了想方才红孩儿的手,还是拼命忍着缩了回去:“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得不说,喝了酒的玄奘像个小孩子般,情绪变化得超级快。本来还得意洋洋的和尚一下子撅起嘴,本来的两道剑眉十分委屈地撇成了八字眉:“我喜欢的姑娘跟人家跑了,我徒弟他们、他们说我、说我是个和尚比不过那个江流儿!我要还俗,可文殊说我还没破戒,所以我就来这里喝酒骂人了。”
身体里的煞气渐渐平息了下来,我抱着膝盖,笑:“你吃醋了?”
玄奘一本正经:“我没有。我只是心里闷得慌。”
我现在不能碰他,只好哄到:“好啦,别醋了,跟我回去吧。”
“我不!”玄奘像个小孩般倔道,“我要在这里等小善回来……她不会回来了,悟空他们说小善跟江流儿走了。我只是一个和尚,小白龙说我很失败,悟空说我脾气暴躁还很穷,八戒说我是个绣花枕头又不能还俗,小白兔说我不道德。”说着,和尚看起来委屈得嘴巴都可以挂油瓶了,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
我打断他,再没有地认真:“你很好。”
怕他不相信,我认真地再次重复了一遍,“阿奘,你真的很好。”那一刻,江流儿的面庞同眼前玄奘的脸重叠了起来,缓缓地覆盖了那片记忆空白的三百年。
玄奘乌溜溜的眼睛懵懂地望着我:“你哭什么?我心里哇凉哇凉地疼了好久,我都没有哭,你比我还难过吗?”
我紧紧抱着膝盖,因为怕看着他的模样,自己就会忍不住去抱他:“尊者说,其实当年你回去找我了。流沙河其实是佛门与天庭的分界线,他悄悄把你送过了流沙河可你还是回去了。为什么不能好好听一次话呢,明明可以长命百岁活下去的,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我真是再也没见过比你还笨还傻还要蠢的人了!”
玄奘不解地望着我,葡萄眼眨啊眨:“可你刚才还说我很好来着。”
我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阿奘,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如我……假如小善回来了,你最想和她说什么?”
玄奘咧嘴一笑,不假思索:“先和她说下次记得回来早点,然后,把她摁在墙上亲,好让那丫头长个记性。”话音落下,少女便前倾探出身子,闭眼吻上他的嘴角。玄奘眼睛缓缓地眨了眨,嘴唇上传来的柔软与温度告诉了醉酒的和尚,如今亲他的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小善,是你吗?”
鼻息缠绕之间,我瞧着闭上眼睛的和尚,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可口。
嘴角漾起了几分笑意,我嗯了一声,再次主动地亲了上去:“……是我。”
三百年前,流沙河畔。
地藏王淡淡道:“曾经她为了找你,在转生石前跪了两百年;如今她为了救你,舍了一身修为与血肉。你当明白,她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若是你一心寻死,那她所做的便是竹篮打水。”
寒风依旧冷冽,可是河水已经破了冰。江流儿望着深不见底的流沙河,良久,问道:“尊者,人死之后,是不是就会去往生桥喝孟婆汤?”
地藏王道:“没错。”
江流儿清俊的脸上有着细小血痕:“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同小善讲,我怕她没有等我就过了往生桥喝下孟婆汤。如此转世轮回过后,我恐怕再也和她说不上什么话;但我更怕她等我,若我长命百岁地活下去,那她就要等很多年,我不想小善她再等我。”
地藏王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理论:“你不觉得可惜吗?”
少年笑了,缓缓摇头道:“她既以身替我,那我便用命殉她,如此公平,何谓可惜?”
地藏王闭上眼,叹气般地念了一句佛。
话音落下,少年如羁鸟一跃而下。
从此之后,便是转世轮回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