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有些涩,那些憨厚而坚强的队友们,似乎上一秒还在笑话他是个大少爷,可亲可敬。
“大哥们,我是铭修的媳妇儿展颜。以后你们看到我,就得喊一声弟妹了。这么些年,我们家铭修多亏你们照顾了,你们放心,家里人一切都好。这次上山匆忙,没能给你们带点酒,他第一次带我来见你们全忘了,我第一次见你们也紧张没想起来。等回去了,我替你们骂他,等下次一定有最烈的酒……”
展颜脸上挂着笑,轻声说着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圈子里混,往往是最会来事儿的。
但是这次没说上几句,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嗓子里堵得慌。
顾铭修听她说起酒,咧着嘴笑了笑。
“我忘了,部队里不准喝酒,他们这帮混蛋偷偷藏着二锅头,有一次查房,为了不被检查到往我□□里塞。还说全连的人都知道我最守规矩,连长肯定不会往我的裆里搜。都对我做了这种事儿,还要个屁酒。要酒肯定是没有的,要烟倒是有,一人一根。”
他边说边从兜里摸出烟盒,一根根插在了坟头上,把打火机递给了展颜。
展颜明白他的意思,跟着把烟点了起来。
两人一人放烟,一人点烟,倒是配合的极其默契。
烟一点点地燃着,烟灰也都落到了坟头上。
直到彻底熄灭,两个人都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看着。
“兄弟们,我先带着媳妇儿下山了,下次再来看你们。这儿山好水好,还是你们大部分的家乡,要是住的不好,记得托梦给我。”
顾铭修上去,一一将烟头彻底碾灭,最后看了一眼并排的坟头,拉着展颜的手走了。
“刚刚那些都是衣冠冢,你不要怕,当时他们去海上救援一艘装载着燃料的巨轮,都是提着脑袋去的,前两批去的人都是送死,却不得不去。结果燃料爆炸,他们没一个回来的,连办身后事都找不到尸首。我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了,出事的时候,我正好在医院养伤,收到了十一条死别短信,都是我的战友,没有一个回来的……”
男人边走,边轻声跟她说话。
展颜跟在他的身后,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影,不由得捏紧了他的手指。
差一点,只差一点,这世上也没有他了。
如果当时不是他在养伤,肯定也跟着队伍去了,明知道是送死,却还是得去。
男人的手冰的吓人,不知道是山上气温低,还是他的心情低落。
展颜快走了几步,从背后抱住了他。
顾铭修一下子就停了脚步,双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微微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