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有头债有主。”玄衣人站在雪地中许久,肩头上已落满了雪花,他却像是完全没有发现一般,那双據拍色的眸子已在他说起萧雨时,恢复了以往的冷然,“不管你怎么说,或是会怎么做,萧雨自己做出的事,自己会得到应有的报应——就这样罢。”
自始至终,就算是完全解释清楚,他也早应该明白。
他自己曾独自想过很久,却没有现在这一刻更清楚的意识到,在知道这个孩子的第一刻起直到死去,他都永远都听不到那一声父亲。
早已知道,那就是他的报应。
耳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到了,青衣男子都没有再度回头,只是一步一步迈得极稳,缓缓消失在一片呼啸的风雪中。
刚进了温暖的屋内,玄衣人下意识松了口气,站在燃着的火盆前看了片刻,却又突地转身走到窗畔,定定看着那个青色的身影完全消失,據拍色的眸中几乎没有焦点,直到蓦然与一双含着温柔的乌黑眸子对上。
“宸华……你何时醒了?”
“你们说到一半时,我便已经醒了。”见玄衣人急匆匆朝着他身边来,眸中带着喜悦和怜爱搂紧自己,方才早就醒来听见他们对话的人不顾自己的虚弱,枕在那人肩上片刻之后,便压
低了声音劝道,“昭敏,既然已知晓的真相,就算不能与他自然相处,也放下对他的仇恨罢。”
说罢这句话,许久未曾听到人回答,江洛玉便眨了眨眼睛,再度试探道:“……昭敏?”一醒来便关心这样的事,也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可就在自己目光微转时,却不自觉又想起了方才那人单薄削瘦的背影,一瞬间竟莫名有些心软,终究沉沉叹息一声:“好。”
听他答应,江洛玉暗中有了几分欢喜,不顾自己还痛的几乎要散架,便抓住了那人的手臂,低声问道:“孩子呢?我记得是个男孩,对不对?”
“是个男孩。因为早产有些虚弱,不过没有大碍,就在隔壁的偏房养着。”见他此时有些着急找孩子的样子,慕容昊心底有点发酸,看了一眼外间的天色,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亲,咕哝道,“这个时辰,大抵已经睡了,你身子这样虚弱,明日再看好不好?”
江洛玉见他有些言不由衷,眼底还有些巴巴的可怜,不由心软了又软,稍稍敛下眸光不再问孩子,反而带着几分宠溺道:“全听你的,夫主。”
果真不出萧云所料,在江洛玉诞下孩子三个月后,大金皇帝的圣旨终抵达了边关,对上次大战众人纷纷做了奖赏,不仅未曾对此战主力慕容昊勾连大泷大军方才得胜之事有所怀疑,反而对他大加封赏又升了一级官位。
不出所有人预料,封赏其后,便是令身子依旧虚弱的安国内君与安国候次子,和宣旨之人一同回返帝都,不能再待在边疆苦寒之地。
皇帝金口玉言不能违抗,慕容昊自己也早就心中有数,很是爽快的将旨意和封赏都接了,两人便在屋中说了几日体己话,等到边疆的天色稍微放晴之日,江洛玉就抱着次子跟着封赏的太监上了马车,准备回帝都去了。
此时已入深冬,边疆冷的呵气成冰,江洛玉小心掖了掖怀抱中孩子的小被子,目送着眠星将孩子先抱进马车里,方才回头去看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正定定看着他的慕容昊,强忍着不舍抚了抚他的衣角,嘱咐道:“自己保重,小心一些。”
慕容昊见他依依不舍,眸光深了些,突地抬手搂住了面前的人,静静拥抱了许久方才松了手,沉声应道:“保重。”
风雪呼啸不止,马车骨碌碌的在官道上走着,厚厚的车帘被掀开一条缝隙,注视着那越来越远的深青色城墙,整个边关终是在渐行渐远中,被茫茫天地一片落下的雪白映衬着,凝成一个再也看不见的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