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沅身边躺下来。
他侧过身,眼睫毛上还挂着泪水,一转不转地瞧着原沅。
原沅虽然没办法睁开眼睛,但是魂魄还清醒着,于是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换作之前还活着,他是不敢这么正大光明地看的,大部分时候偷偷看几眼,就飞快地垂下头去,装作非常认真地在打水擦桌扫地。现在死了,居然变得这么大胆起来。
看着看着,忽然下定决心一般,飞快地凑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蜻蜓点水,非常迅速,几乎感觉不到刹那飞逝的体温相触碰。
原沅:卧槽???胆子肥了?
原沅莫名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当然是魂魄的脸颊在发烫,身体还是冰冰凉凉的,没有丝毫温度。她扭头去看李千迢,却发现他眼神悲戚,虽然情动,但更多的是绝望。
原沅被他这么难过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也有些难受,拼命地想让魂魄早点和身体融合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似乎能够稍微操纵一点这具身体了——
于是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头。
非常微弱的动作。但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的李千迢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并完全不敢置信,以为是他的错觉——毕竟,这连日以来,他产生的错觉实在太多了,有时候背着师姐在雪地里行走,还以为师姐又在用那种冷傲的神情骂自己。
他立刻爬起来,握住原沅的手,用一种希冀到了绝点,几乎是虔诚的目光看着她的手指,等待她的手指再动弹一下。
再动弹一下,证明不是他的错觉——
于是原沅又非常艰难地再次动了一下。
李千迢顿时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却也不敢靠近,怕触碰到师姐哪里,导致她魂魄归位失败,只能睁大眼睛血液停止涌动,屏住呼吸看着。
这样过了很久。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系统才将原沅魂魄的生命体征调节到了契合这具身体的程度,于是她在这具身体里缓缓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外面的雪地反衬的白光令她有些睁不开眼,几乎是同一瞬间,李千迢通红的眼眶出现在眼前,耳旁是他强行压抑着激动,却无比沙哑的声音:“师姐。”
师姐活过来了,可能是上面听到他减寿的交换了吧。
在他悲喜交加地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师姐开口了:“男子汉大丈夫,你居然哭了?”
……
而与此同时,掌门听说最心爱的宝贝女儿在秘境中失踪的消息,非常震怒,同去的两个长老和一干内门弟子也全都没回来,显然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了。
他迅速带着几位长老,前往极寒之地的秘境,但是这秘境已经关闭了,无法打开,即便是他们这种法力再高强的人也无法打开。唯一的办法就是,等。
越是等就越是焦灼,直到距离秘境快要打开的三天前,隔着一层透明结界,看到了一个非常狼狈的人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秘境里头。是赵凡宇,他最得意的亲传弟子赵凡宇,怎么也如此狼狈?掌门心头更加一紧。
……
李千迢窘迫不已,飞快地擦掉自己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可鼻尖仍然红着。想要扶原沅起来,但是扶到一半,又想起来她最好是不要动弹,于是又手忙脚乱地扶她躺下,握着她的手,问:“师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吸了吸鼻子,竭力让自己所有狂喜、悲喜交加的情绪都镇定下来,不要吓到师姐。
但是他头顶的那只猫终于又跳了出来,“嗷”地一声就摊开腿坐在他头顶开始哭起来,哭着哭着边撞结界,往原沅怀里跳,反复被弹回去,又反复撞过来。
原沅虽然魂魄没有大碍,不过这卓鸿璎的身体目前实在太过虚弱,于是说话也有些困难,勉强维持人设,淡淡道:“没有大问题,不过你别哭了。”
李千迢表情悲戚,又狂喜,如此反复了一会儿,辩驳道:“我没哭。”
遭此一劫,他在原沅面前显然放松许多,也露出几分本来的真性情来,没有再用冷漠警惕来伪装自己。
他看着原沅,本来很想问一问,为什么要替自己挡下那一剑,但是现在见她醒过来了,却什么都不想问了,只要醒过来就很好了。
原沅看了眼他头顶的猫,琢磨着是时候了,于是艰难地直起身体,说:“我有话要说。”
李千迢既怕她又动怒挥鞭伤口崩裂,又怕她要说些辱骂自己的话,但还是单膝跪在一边,点了点头:“师姐,你说,是饿了吗?”
原沅摇了摇头,看着李千迢,把他看得心底一阵忐忑,这才冷若冰霜地道:“你在雪地里说什么要娶我,我可听见了,正好我脾气这么古怪,门派里也没人要,说出去的话你要是想反悔,我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