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郓哥:……笑容已消失。
两人说笑着,未曾注意到那汉子已经醒来,与小儿抱在一处哭起来,也哭不出声来,只泪水滴滴答答如断线之珠,纷纷滚落,小儿的身子还一抖一抖的格外可怜。
汉子哭过,抹了把泪,忙过来对着迎儿与郓哥儿跪下,“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小儿见他爹额头都红了,也赶紧跟着跪下,同样的磕了三个头。
迎儿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
郓哥儿忙双手要将汉子搀扶起来,口中道:“大叔切莫如此。”
“不,小郎君不消拉我们,是我该感谢郎君的救命之恩,若非恩公搭救,我这小儿,恐怕就要成那没爹没娘的孩子了。我一时想错,自个儿成了孤魂野鬼也就罢了,只是可怜他,来这世上走一回,却饱饭未吃过一顿……”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迎儿见他孩子才七八岁,形容却比她爹还苍老,满脸菜色,面上沟壑纵横,那泪水滚落半日掉不到下巴上——全在沟壑里打转。一开口说话,那泪水被扯得七零八落,满脸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河水。
这副模样,比她爹武大郎还可怜,迎儿就是再铁石心肠,也软下来了,忙折回摊子上,从最下层的蒸笼里拿出留作晚食的四个炊饼来,递与二人。
小儿一见,眼睛都直了,看着白乎乎的炊饼动都不会动一下,那瘦得快脱形的脖子上,可见咽口水时的喉头滚动……但他却并不敢接,只拿眼睛瞧他爹,见汉子点点头,二人又磕了两个头,说了声“多谢恩公”,方接过去狼吞虎咽起来。
汉子却也不吃,只满眼慈爱的看着小儿,见他吃得急了,还替他后背拍一拍,顺顺气。迎儿拿个干净土碗,倒了碗温温的茶水与他。
“大叔也吃两个吧,还有哩。”迎儿将剩下两个推到他面前。
男子咬咬牙,接过来小心的掰开一个,自己也只舍得吃半个。
迎儿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的爹,没娶潘金莲前,他们就是这般相依为命过来的。隔壁卖包子的卖不完,见他老实又懦弱,就会故意拿两个隔夜的肉包子同他换四五个新鲜炊饼。武大自个儿吃亏了也不计较,父女俩蹲在寒风瑟瑟的街头,她吃一个半,他永远只舍得吃半个……还得把馅儿留给她,自己干嚼那光秃秃的包子皮儿。
迎儿眼眶湿润,幸好,这样如丧家之犬的日子再也不用过了!
郓哥儿在旁,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男子得见,又忙深深的鞠了两躬,道:“两位恩公真乃好心人,刘某人感激不尽。”说着又要磕头,二人忙拉住他,问他“口音似南方人,怎到了临清来”。
怪不得先前没人愿意下去救他呢,这地界儿上,南边来的被叫做“南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