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婠婠望着他,眼中有种说不出的坚定,缓缓笑了笑,“既叫先生来,自是想好了。”
“不后悔?”
“绝不后悔。”
她说得很轻,像只是一句轻声的问候,却让人不自觉感到了那回答中的坚定,仿佛磐石一般不可动摇。
男子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似惋惜又似满意的弧度,“皇后,我可以救你的家人,可你要知道,他们只是你这一世的家人,下一世他们将与你再无瓜葛,他们本应死去,你却要篡改天命,用你余下来生来世来换吗?”
“下一世?”她淡淡笑起来,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我只知道这一世的自己,只认识这一世的爹娘,下一世我为谁,父母为谁,又与我何关,虽是同一个灵魂,却不再是沈婠婠,什么来生,我不在乎。况且……”
她唇畔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半眯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逆天而行,篡改天命的,不是先生你吗?”
男子愣了愣,随即笑了。
“为了此生一个不爱你,甚至恨你的人,甘愿化作一缕灯魂,困于青灯之中。永世不得超生,直到魂魄燃尽,魂飞魄散,皇后当真就没有一点怨恨吗?”
沈婠婠轻笑了一声,轻垂着眼,那被长睫遮住的眼底,带着无法言说的悲凉,“怨,怎么会不怨啊。”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望向窗外阴沉的黑云,脸上却是极淡的笑容,“父亲犯下的错,便由我来偿还吧。”
此时,清冷的御书房内,一名身着黑色夜行服的暗卫俯在地上,将一枚虎符形状的玉玦双手呈上,“皇上,沈相想用来调动江都二十万大军的虎符已经被我调换。”
坐在案边正在看着一卷卷轴的赵祯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瞟了一眼暗卫手中的玉玦,似乎早落料到事情会顺利进行,他轻蔑的一笑,将手一松,卷轴落到地上,发出轻脆的响声,卷轴一圈一圈绕开,那上面写着的,每一条,每一例,都是沈宗祠如何结党营私,操弄权势,勾结外臣意欲谋反的罪证。
赵祯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轻轻拿起暗卫手中的玉玦,微微眯着眼似有心似无意的端详着,莹白的玉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这样一枚小小的玉玦,却是能调动二十万大军的令牌,也是可置他于死地的索命牌。
可如今这枚本应被沈宗祠好好保管的虎符,却牢牢攥在他手心。
赵祯面色沉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尽是冰冷的寒意,带着修罗一般的死亡气息,让人不禁胆颤。
他渐渐将虎符攥紧,用力到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心底冷笑,他沈宗祠当真以为帮朕扳倒了赵焕,助朕坐上了这把龙椅,是朕的功臣,朕真的就会纵容他为所欲为了吗?!
可他又如何知道,就从晓筱死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开始谋划,想着怎样将他拉下万丈深渊,让他万劫不复!让他全族都给晓筱陪葬!
这些年,他纵容他,忍让他,为的就是这么一天将他一网打尽!
做了丞相还不够,竟还想做皇帝,简直痴心妄想!
他握紧手中的虎符,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骇人寒光,“传朕命令,让御林军准备,今夜,血洗相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