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发的姓氏上看,就应该知道他知道的很多。沈易发祖辈其实并没有姓氏,只是沈家的近侍家奴罢了。当时沈家的家主怜悯且认可他们的忠诚,特地许了他们姓氏,并让他们开始经营自己的营生。沈易发的祖辈这才发了家,有了能耐。
沈易发本人就是家生子,对沈家嫡系的制度很是了解。就比如他知道,每任沈家家主和少主都有专忠诚于他们个人的暗卫。只不过,他没想到嫡系一脉竟然真的还有血脉,而且是地位崇高的女性。
满达对沈易发的话不置一词,在自己主人未许可之前,他是不会胡乱说话的。
“人啊,年纪大了,也就没什么遗憾。该放手的,我不会强留。”沈易发轻轻一叹。他时刻知道自己的身份,手里的企业他也从未想过交给儿子。所以他才会让儿子在国外安家落户。“或许以我的身份,不应该提什么要求,但是我沈易发斗胆向您请求一件事。”
沈易发是个聪明人,他甚至都不会去问苏锦的姓名和如今的身份,知道的越多,陷的就越深。他倒是一把老骨头不怕砸,可是他怕迁怒到自己的妻儿身上。
“您客气了。”苏锦的视线一直都未曾从沈易发身上移开过。她知道,沈易发应该是猜出来了她的身份。从她亮出母亲的玉佩后,这位老人在她面前就虚坐着,微微佝偻着背,下意识地表现出对她的尊敬和从属。
“您可不可以饶过我的下一代?他从小就没有被灌输忠诚的思想,也没有按照家臣的规矩训练。他现在就是一个摄影师,无法为您创造好的价值。如果您答应,我会马上把我现在所拥有的所有事业转交给您,有生之年,对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沈易发知道自己这么做是违背了身为家臣的规矩,可是他真的也是被逼无奈。这种刚强和大胆,是为人父母才会懂的。
苏锦身旁的听弦闻言,眸色的温度降了降。对她来说,身为家臣本身就应该对主子至死效忠,怎么可以用此作为交换!此人真是太大胆了!或者说,太不知道规矩!
此时,苏锦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过,可是声音变得薄凉起来,“你现在可以为了你的子孙后代向我交换忠诚,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其他人也可以用你子孙后代的安危,威胁你背叛我?”
人心都是偏的,也都有所倚重。
大家族培养有绝对服从意识的家臣,就是为了让家臣们万事都以主人家的利益为先。如果沈易发一直都在沈家嫡系的掌控下,他绝对不敢提这种条件,甚至都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他会把自己的后代也培养成绝对忠诚的人。
人心易变!像这种沈家嫡系的家生子都有了这种心思,可见其他不是家生子的家臣该有多么难以收服。
也就不过一瞬,苏锦脑海里的想法已经百转千回。
沈易发没想到苏锦的言语如此的犀利和直白,霎那间就连他这种老油条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忽而,苏锦轻轻一笑,那笑却不会给人任何温暖的温度,反而充满了看透世事的刻薄和冰冷,“所以说,你又何必强求自己变成几十年前不顾一切忠诚的模样!”她的眼明亮的太过通透,也太过明白,“你不是曾经的你,而我也不是生在沈家的我。我们之间与其用那薄弱的主从束缚约定关系,莫不如摊开了现实,做一个对谁都合理安全的契约关系。”
沈易发凝神听着,此时此刻,在他的眼里,苏锦的价值和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别看你现在悠闲自在,其实,你怕也是担惊受怕的过了这么多年,你怕现在的沈家那位找上门来。”苏锦继续说道,“说句实在话,你或许比我更期望嫡系能把庶系压倒。”
这句话可谓是一针见血!沈易发心里虽然在主从意识上淡薄了很多,可是他内心里更加不会投靠庶系。可庶系巴不得他们全部死绝,让嫡系没有一点死灰复燃的可能。
“所以说,在意识形态上,我们的目标基本是一致的。”苏锦勾起唇角,势在必得一笑,“你想要保护你的后代,就必须让嫡系重回荣光。而我,也并不在乎你所谓的忠诚,甚至,在嫡系回归和毁了沈家之间,我更倾向于后者。”
沈易发瞳孔一缩,没想到苏锦的想法如此恐怖和疯狂。他现在内心深处竟带了几分恐慌和担忧。
从苏锦字里行间的意思和态度上看,对于重拾旧部,她并不是那般热衷和渴盼的。一旦她真的有了放弃的念头,他唯一的庇佑也就消失了!
“您…您到底是什么意思?”汗水凝聚在他额头上,嘴唇和嗓子更是干涩无比。
苏锦此时乖巧地看着他,卸去了所有的锋芒,纯朴的就像是普通青春年华的少女,“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想要扳倒在高位上经营多年的人,我可没有任何把握。如果你不想参与这些事,可以当做我们没有见过。”
“不!”沈易发连连摇头,神情颇为激动,“您说的对,是我太狭隘,被亲情蒙蔽了双眼。”
“想通了?”苏锦歪着头看着他,浑身上下都是无害的气息,“其实我真的不需要你的子孙后代做什么家臣,只是你的态度和思想让我很不喜欢。”从一开始,她就没说想要把他的儿子怎样,他还出言做近乎于威胁的交换,她怎么可能会良善的让着他!“你为我做事,也是为你自己做事,不管你认不认同,我们都可以说是一条船上的人。”
沈易发低着头,老脸发热,“我明白了,是我拎不清。”一开始就不是对方求着他,而是他需要对方,他有什么资本提要求!他都是半只脚迈进棺材的人了,竟然这种事都没看清,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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