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熟悉的院景, 竟是赵皇宫中小院,长恭一时诧异,不知怎的竟会回到这里来, 却就听到侧旁“咣当”一声药碗落地的声响。
他撇过头去, 便见单庭昀连忙弯腰捡碗,而后迅速冲到他跟前来, 两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左右打量:“你,你……”
长恭皱眉“唔”了一声:“你结巴了。”
“少帅!”他方才猛一抬头, “你已好了?!”
长恭只应一声, 退开他的手, 转身回屋。
单庭昀便忙不迭也跟着进去。
只见长恭坐到椅上,示意他将药碗放下,喊来近前, 张口便是一连串的提问。单庭昀也顺应,凡他有问便答。一番细细盘问后,长恭方才知道,原是豫王的兵马救了他们。
当日朝廷军围攻营州, 长恭没想到的,是在他出兵营州后,兄长竟会修了一封书信递去荆州, 给了豫王。豫王得信,便真就依他所说,特地留意了朝廷军的一举一动。于是甫一得知朝廷大军行有异动的当下,豫王的兵马便从荆州出发了。当初长青修书豫王, 原只为了提醒豫王多加小心,却不想一朝鄞城城破,竟托此救了鄞城一命。
鄞城在被屠戮半城之后,好歹保了下来,只是营州失守。朝廷军从鄞城撤出,又与营州兵马合力,取道两州边境,将相邻并州也夺了回去。
卫家军连遭重创,折损大将有二,主帅卫长恭又身负重伤,于是退居鄞城,暂行休养。
长恭便是如此,才又回到了赵皇宫中。
“只是少帅,那日救治当时多么凶险,白羽先生都说你此番难捱的,怎的眨眼竟好了,还能好得如此之快?”单庭昀极是不解。
明明那一日,少帅只身入敌军中,以一己之力杀入重围,中了数枪数箭,浑身上下血流不止,他赶到时已是危殆万分。连白先生何等高明医术,也说他重伤难治,将有连日昏迷不醒,性命只看老天造化,却不想才过数夜,竟就见他痊愈了。
“莫不是少帅神仙托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长恭闻言,倏忽竟然望向床榻。
昨夜他迷迷糊糊里,见到的那人,与连笙一样面容,是在为他疗伤?
他心头倏忽一动,如石子投水,“咚”的一声。
只她是谁,为何会与连笙一般模样……
他心中不解,却又在念及连笙的当下,忽地感到心上一沉,于是抬首问单庭昀:“连……兄长与连笙,如何了?”
“少帅且安心,长青公子伤势不重,已无大碍,只是公子身子羸弱,尚在休养。”
“那连笙呢?”
“连姑娘……”单庭昀话顿了一顿,方才又道,“连姑娘围护公子,身中三枪数刀,中有一□□穿肩胛,断了两根骨,好在九死一生,救是救回来了,只是现下仍在昏睡,白羽先生在旁照顾着。”
他半低着头,带些小心翼翼地说起,本以为长恭闻言定然焦急,唯恐他急火攻心再拖累身子,还在等他作何反应,却不想他只面色凝重应了一声,而后便沉默了下去。沉默半晌,他喊:“你去请白先生来一趟吧,我想回战场上去了。”
“少帅,你这身子……”
“去吧。”
不容分说的,单庭昀拗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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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笙房中,白先生正在给她伤口换药,忽就听到房门被敲了敲。开门见是单庭昀,说奉长恭的命来请白先生过去一趟,因他要回战场上去,想劳白先生再行确诊。白先生头也未回,径直便又回到连笙床边处理她肩上伤口,徒留单庭昀站在门外,听她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他好得很,想回去便回去。”
“白先生,”单庭昀以为她是气话,只央求道,“那日先生医治少帅,还道少帅情形凶险万分的,不过才过几日,哪里便好全了。少帅心血来潮,先生莫要置气,还请先生去一趟,好断了少帅的念想。”
话音落,却见白先生直了直身子,复又从里头出来,反问他:“你何以见得我在置气?”
“先生人还未见少帅,怎知他就好全了,若非气话,还能作何解释。”
哪想白先生听了扭头便走,抛下一句冷言冷语道:“我不必见他,也知他定是好了!他如今不过肉体凡胎,得了神君医治,还有什么不能好的!”
单庭昀一时听不懂她说的话,正在发愣,可他虽不明白,却也清楚感觉得到,白先生话里的怒火冰刀。语带震怒,话音骤寒,竟是在生气?于是登时也不吭声了,就站在原地等着。
白先生回去里头收拾药箱,药瓶药罐摔得“哐哐”响,半晌过后方才安静下来。
单庭昀不见屋里动静,想到长恭仍是等着的,只得又厚着脸皮嚅嚅了一声:“白先生……”
“昨夜末将前去少帅房中看过,当时少帅还陷于高烧,昏迷不醒,先生同我一样,昨夜后便再未进出,还是劳请先生……”
“行了!带路。”
白先生被他搅得烦,忽然将药箱一提,丢了出来。单庭昀赶紧抱上接住,咧嘴一笑:“是,是,先生请。”
白先生皱着眉头出了门,单庭昀只跟在她身后,暗暗咋舌。
方才也不知是自己哪句说错了话,惹了她不痛快。今日的白先生似乎也是奇怪得紧,当初听闻这两位黑白先生的大名已然许久了,自卫家军出征北燕来,他与二位先生共事亦有了许多时日,却从未见她发过这样大的脾气。
于是心里只觉忐忑不安,跟紧了她再不敢多一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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