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半心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85章 卷十五 魇境(贰)(第1/3页)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长恭在茅草屋里住下了。

    初时隐约还有异样之感的, 日子渐久,便忘了自己名姓。连笙只以“公子”称唤于他,他渐渐地也就认下了这个身份。

    茅草屋中陈列朴质简单, 一张床两张桌, 三把椅子,文房四宝。长恭日日晨起坐于桌前诵读, 连笙便在屋外淘米浣衣。茅屋的窗子大开着,他偶一抬头, 便可见她红衣半跪于河畔的身影。

    河清草青, 天蓝水澜。

    眉心朱砂映在水里, 随那散去的层层水纹,轻轻浅浅地晃,如真如幻。红袖松松卷起, 露出衣下皓腕胜雪,倏忽袖口滑落在地,沾湿了衣袖,她蓦地直起身子抬了手。

    衣袖带水, 滴滴答答落在薄纱裙上,她有些恼,俯身去拂, 身影一折一动,红衣似火。天地间的一团烈火。

    她觉察到长恭的目光忽一抬首,眼中刹那漾开的脉脉含笑,汲水温柔:“公子……”

    长恭的心便似投入河中的石子, 再也浮不起来了。

    他住在这与世隔绝之地,与连笙只同普通凡世里最最寻常的恩爱夫妻一般。他写字,她研磨,他挑灯夜读,连笙便拿了剪子剪烛。

    灯花轻落,烛光映出他二人临窗而坐的影子,投在窗上。火烛微跳,跳晃了烛影,那对影子落在烛光里微微而动。仿佛烛光并未跳在窗棂上,反是跳在眼里,燎在心里。

    眼里是红烛红衣红面佳人,心里便似也点了火。肺腑如烧,喉头干涩。于是窗上两道影子渐而挨近,挨得极近,最后融于一处。

    鸳鸯交颈,龙凤相缠,烛火骤然被吹熄了。

    外头的天是黑的,屋内也是漆黑一片。唯余床脚玉漏声声,合着薄纱帐中轻重喘息,辗转天明。

    长恭忘了自己名姓,也忘了时日。

    日子只落在门前的日出日落之中,化成夜里横亘长长夜幕的浩瀚星河。他与连笙相依看星星,将她裹在自己怀里,只一低头便能吻上她的额发。她总是抬眼看星,也看他,眼里亦有漫天星辉。

    他每一回头,便就陷入那片无垠星海里。

    她的眼睛好像藏了浓得化也化不开的爱与眷恋,她总是用那样的眼神看他,长恭便也贪念这眼里的缱绻温柔。

    他是有贪念的。

    尽管时常于冥冥之中感到眼前的人似乎不当如此,她着了一身烈焰般的红衣,却是水一样的柔,她不当如此——冥冥中时常会想,好像连笙,连笙不当如此,她应是一枚燎原的小火种,跳耀,灵巧,生生不息。连笙怎会如此?可他起了贪念,他贪恋这里的安静祥和,贪恋软玉温香,便从来只是一想,不曾亲口问过她。

    唯有一次,长恭好奇问她:“我与你在此地,从未见过其他的人。”

    可不想连笙深深的眸子突然竟涌起了泪,盖住那浓浓的爱意,原来那弄得化不开的爱恋,化不开,却是可以被掩盖的。她噙着泪,泪眼婆娑问他:“公子与我一生一世在一起,不好吗?”

    长恭一时慌了,忙安慰于她:“好。我只是奇怪而已。”

    然而连笙望着他的眼神,却仍是蓦地淡了下去,隔山隔海,问:“为何要奇怪,这一生一世就只我一人,不可以吗?”

    长恭吻过她的眼泪,将她搂在怀里,轻轻顺着她的颈背,道:“可以。只你一人。”

    连笙伏于他肩头的一双眸子,黢黑无神,听到这话才又倏忽一亮,恢复了光。

    自那以后,长恭便再未同她提过任何疑虑。己身何人,身在何地,通通忘了个一干二净,再未想过,亦不愿去想,就只守着连笙过尽这一生。

    连笙便也仍旧日复一日,温柔仔细,侍奉于他。

    可渐渐的,长恭却病了。

    病来不似山倒,却是抽丝,像从他身体里将气力一丝一丝地抽去。初时并无异样之感,渐而便觉身子轻浮,疲软无力,及至一天一天地过去,终于倒在了床上。

    纱帐松松系在床头,连笙每日煎了药端来,给他喂药。他于病中也不知是两眼变得昏花了,还是为何,望向连笙的眼神,却总觉她眼里时而清明,时而却起茫茫水雾。

    好似她淘米浣衣时,落在河中的倒影,模模糊糊。

    “你是……”他像是黄昏里夕阳斜下,初见她时一般,问了声。

    “公子,是我啊……”

    语带冰凉,绕耳空灵。

    他迷离了眼,蹙了蹙眉:“你是……谁?”

    长恭的病再不见好,一日一日地重了下去,越发地重。面上干瘦,早已没了血色,只觉身子极轻,轻得几欲飘飘然而去,可却也极沉,沉得无法坐起身来。

    他躺在床上,两眼迷蒙望着床顶,感到魂将消散,这病将他抽丝剥茧,终于是要抽空了。

    周身再也不得一丝气力,连这睁眼的一点劲……也快没了。

    他微微动了动眼皮,缓缓,缓缓合上,呼吸间最后一口气,几乎弥留之际,却蓦然听到耳畔一声清脆铃响。

    他艰难转了转头,便见门外逆光一道黑影。

    立着,又是一声铃响。

    然这一响,身上却顿感清爽异常,仿佛压在胸口的棺材板子被移了去,将他从被深埋的地底里给捞了出来,呼吸得了畅快。

    紧跟着又一响,铃声清妙,突如一道灵光穿破神际,他于恍惚间,恍然记起一个身披战甲的影子,长.枪誓日,豪气干云。北地风沙割面疼,有人喊他少将军。

    卫少将军。

    他猛然瞪大了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