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夜色中,楚尉霆与十五两人打马而去。
……
穆凝湘的父亲穆皓嵘是个好丈夫。多数京官都是每隔五日休沐时回到燕州家里,穆皓嵘却不嫌车马劳顿,日日回家陪着生病的妻子。
幸而因此,白天的事他晚上就知道了。此刻,穆皓嵘正与女儿穆凝湘、侄儿穆璟枫坐在书房里议论。
穆皓嵘已听完了全部经过,惊奇地看着女儿。
一别三月,凝湘依然是稚气未脱的豆蔻少女,刚见到他时一头扎进怀里大哭不止,危急时刻却如此沉着应对,果敢泼辣,变化太大了。
“九叔觉得庄进让哪个家伙利用了呢?”穆璟枫问。
穆皓嵘沉吟,反问道,“你们是不是已有了一些想法?”
穆璟枫与穆凝湘对视一眼,“我和湘妹妹捋了捋。这人埋藏得这样深,表面上看得出来的那种,与堂伯父等人闹过矛盾或政见不和的,容易被当做怀疑对象,应当排除。”
穆凝湘补充道,“这人必然权势不小,这样一来,剩下的没有几个了。”
穆家做官的多,靖平伯府又十分张扬,与许多官员都发生过争执。朝堂起争端,德高望重的和事佬,正是阁老汪云辜。
“会是汪阁老吗?”穆皓嵘觉得不寒而栗,“且不说此人给予穆家两门多少帮助了,你大堂伯父去世,汪大人吊唁时是哭得最厉害的。他一度昏倒在灵前,抚棺大恸,连声哀叹大魏再无将才。”
这样一位宽和长者,谁相信他会暗地里捅刀子?
穆凝湘坚定地点头,“只能说他是个出色的戏子!”
她到底多了前世的数年记忆。汪云辜在贤王继位后依然做了阁老。储位不明之前他装清高,哪个王爷都不支持,贤王当皇帝却最倚重他。至于那些真正中立的臣子,贬官的贬官,入狱的入狱,下场都很惨。
其实汪云辜早就暗中支持贤王了吧,他善于投机和伪装。
穆璟枫道:“九叔不妨做个最坏打算,暗中留意汪阁老和汪家动向,警醒一点没坏处。我们都会睁大眼睛。”
穆皓嵘重重地叹气。怪不得他的父亲穆二老太爷不赞成儿孙考科举,官场这滩浑水处处是陷阱,他这个御史做得华发早生,还不如种田经商呢。
“我知道了,你们也要小心。璟枫,以后凡事三思而后行,再也不能莽撞了。”
“侄儿记住了。”穆璟枫低声答。
……
穆凝湘回了卧房,换上寝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过度兴奋了,一幕幕冲突在脑海反复呈现,半点困意都没有。
夜太深,香炉内的苏和香已燃尽。她起身添了把香,想起什么,开柜取出一只木匣,从里面拿出两只雕花银薰球。
香薰球是穆凝湘在行署住时,某次起床在枕边发现的。蓝姨娘却说这不是她放的,根本见都没见过,穆凝湘只好收了起来。
后来楚尉霆见了就说,这不是本少爷送你的吗,湘湘怎么忘了?还送她一盒香料,说极有助于安神。
穆凝湘睡眠浅,还时不时做些不好的梦,往往是前世亲人离去后那些世态炎凉,以及病死前那段凄楚痛苦的片段。
她本不舍得用,现在实在睡不着,不如试试。
小心地舀了一点香料装进小球,放在枕边。匣子里还有个精致的紫檀小盒子,正是琢玉斋定制的玉骰。
穆凝湘捏起一颗骰子,轻轻地贴着自己的脸颊。玲珑白玉温润柔和,像楚尉霆的目光。
好像很久没见他了……其实,不过两三天。
她轻叹一声,收了木匣上床躺下。枕边的银球散发出缕缕幽香,甜软馨暖,令人安宁舒缓。
穆凝湘慢慢地坠入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