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有几处平坦的空地,已经有人了,他们找了一处没人的把东西放下来。山虽不高,可是俯瞰长安城足够了,顾长夺站立如松地看了一会儿,发了一会儿感慨。阿琪把带来的点心和酒之类摆开,小吉把笔墨拿出来,小黑拿出几株茱萸。
付屿从包袱里抽出一个手臂长的细长物件,通体缠满了灰色的布条,小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剑,戾气很重的剑。
付屿挑了一块高一点的石头,跳上去坐在上面,不远处顾长夺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她摩挲着手中的剑,即使是隔着剑鞘,包着很厚的布,还是有熟悉的血腥味。一次次在河里洗刷掉上面的血迹的时候,她都觉得血腥味和剑已经融合在一起了。
远处的长安城四方规整,大气磅礴,如同四四方方的巨兽,匍匐在地上,不容易被撼动分毫。金碧辉煌的,那是宫殿,灰墙黛瓦的,那是民居。安乐祥和,都是咫尺之间。多想过太平的日子,这么多生生不息的生气,在长安城萦绕徘徊,却不能容她一个,多可笑。
要决定啊。
付屿一圈一圈解开布条,解到第三层的时候,露出柚木包蟒皮的剑鞘来。她继续解,布条落尽的时候,一柄冰冷的长剑握在付屿手里。
阿琪端着点心愣在原地:“阿桃,你拿剑干嘛呀?”
付屿一手握住剑鞘一手握住剑柄,抽出寸长看了看,锵地合上。
“助兴。”以防万一。
阿琪把点心放下:“唔 ,那也太吓人了吧,你的剑真的有点吓人。”
付屿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阿琪面前把剑递给她:“喏,你说的吓人,给你看看。”
阿琪说:“可以吗?”
“可以。”
以前那个人教她的时候,说人剑合一,剑是生命,不能随便把生命交到别人手里。
付屿看着阿琪小心翼翼地抽出剑,脸上露出新奇的表情。小黑看着拿着剑的阿琪和状似轻松的付屿,皱了眉。
她解开了剑,说到底是要发生不好的事了。虽然还不知道她的决定是什么,但是总觉得她这个样子有点奇怪。不是临敌,也不是放松。
顾长夺已经停了手中的创作,他放了手中的笔。
“阿桃,你拿剑来做什么?难不成明时要来吗?”
付屿摇头:“他不会再来了,或者,来了也不是要跟我们打架的。我……”
“怎么了?”
付屿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出来了这么久,有些想家。”
阿琪把剑还给她:“阿桃,你的家在很远的地方吗?”
付屿低头看着手中的剑,苦笑:“家?已经不是家了。”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付屿抬头笑:“都过去了,跟你们在一起我很高兴,我喜欢这个家。”
“来来来,大家先来杯酒。”小吉打开一坛酒,“这可是好酒。”
五人席地而坐,一人一酒樽。
前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他们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一坛酒喝完,阿琪和顾长夺已经面色通红,小吉又搬出一坛,没到半坛,阿琪已经倒在小黑怀中,第二坛喝完,顾长夺倒在付屿怀里。小吉搬出第三坛,喝完半坛,小吉倒地,只剩了付屿和小黑清醒着。
付屿把两人的酒樽满上:“好酒量,今日,一醉方休。”
小黑却放下酒樽,说:“你是不是想把我们灌醉偷偷溜走?”
付屿说:“你不喝,我喝了。”
她一饮而尽。
小黑继续说:“上山的时候你一直往回看,说明你不放心,你是不是想自己回去解决了那个人?我虽然不是道上的人,但是我可以帮你的。”
付屿低头笑了:“果然,武人最懂武人。是,我舍不得离开,所以想自己解决。之前的感觉不确定,但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如果是寻常,那人早就追上来问我是谁了,毕竟,师出同门江湖遇,就是类似遇到同乡的感觉。他这么反常,我反而觉得蹊跷了。”
小黑问:“你的意思是,你猜到他的身份了?”
付屿看着怀里沉睡的顾长夺:“能猜个差不多吧。反正都是麻烦。”
“你要去杀了他?”
付屿说:“已经杀不死了……杀死一个,还有下一个。现在,他应该已经打听清楚我的身份,把消息传出去了。如果我的身份曝光,就不只是师门这么简单,而是一场厮杀,复仇了。”
小黑皱眉:“那你要如何做?”
付屿说:“如果是熟人,就会知道我会回去找他谈谈的,或许,我还有机会的。”
她把顾长夺轻轻移到一边的布毯上。顾长夺的脸红红的,醉了也是一样的勾人。付屿俯身,轻轻吻了顾长夺的嘴唇。
“如果我回不来,麻烦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