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也有长幼尊卑先来后到,谁大谁小?”贾琏既然开了头,干脆一气儿说到底。这个傻宝玉无人点化,恐怕真就这般浑浑噩噩虚度下去,到头来非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可。
“我我,我并无那等心思。宝姐姐虽好,我只当她是姐姐。至于云妹妹,我想,我想……”贾宝玉急得脸都红了。他自诩对待姐妹们一视同仁,同样亲近,却不知竟给旁人这等观感。有心解释他与湘云感情自然不同,却不知怎生开口才好。
“如此,又绕回我适才的问题了。你和云妹妹既如此好,为何她叔叔婶婶还要给她相看别人家?”贾琏狠心问道。
贾宝玉正是想不通缘何如此,大眼望向贾琏,竟是迷茫神色。
“宝玉,我如今整日做文章,天天钻研经济仕途,是否也是你心中国贼禄蠹之流?”贾琏见他始终不开窍转而问道。
“自、自然不是。二哥与旁人怎能相同。”贾宝玉眼神闪烁道。
“呵,如何我便不同了?在你心中凡是提及文章仕途者皆是俗鬼凡胎,不屑与之为伍。你可知除了祖父凭军功挣得这份家业外,你如今吃穿用度,那样离得了经济仕途?”
“就说昨日来的那些佃户,他们也有子孙,抑或他们自己并不比我们差些什么。不过命运不济,没有生来的国公府公子名头,便得起早贪黑辛苦劳作。如此仍旧看天吃饭,灾年中易子而食。这些人若有机会读书识字,怕是连梦中都会叫着经济仕途!”贾琏一句句接连说将下去,半点不给贾宝玉插话的机会,也不管他受不受得住。
“远的不说,就说云妹妹的婚事。依二哥拙见,只要宝玉你愿意读书考试,哪怕注定此生不中,云妹妹此刻也定是你的人。”贾琏斩钉截铁道。
贾宝玉闻言如遭雷击,身子晃了几晃,几乎站立不住。
贾琏也不管他,抬腿往外走去。路过贾宝玉的时候,贾琏又补一刀道:“或者宝弟弟不科举不入仕也有其他养家糊口的法子,不用食禄蠹之米粮。想来如此,史家叔叔婶婶也大可放心将湘云妹妹托付于你。”
说罢,贾琏潇洒离去,留下贾宝玉独自风中凌乱。
晚间,三春姐妹围在贾母房中用饭时,贾宝玉也在,却全程无话。探春几次引逗,贾宝玉都如若未闻。迎春也觉甚为奇怪,推了推贾宝玉低声问道:“宝弟弟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说着便要去摸贾宝玉脉门。
贾宝玉突然反手握住迎春手腕大声道:“二姐姐,我不是国贼禄蠹,我不愿做国贼禄蠹,我,我也不想白吃白喝,我、我……”
贾母被贾宝玉吼声吓了一跳,连问:“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探春赶忙起身转到贾宝玉身边。惜春也站起身来,蹙眉盯着贾宝玉,瞬也不瞬。
“二姐姐,你告诉我二哥说的话对不对?当真是宝玉无用,史家叔叔婶婶才非要接云妹妹回家吗?”贾宝玉语无伦次道。
贾母虽不知就里,亦皱起了眉。
迎春却立时顿悟。关于宝玉不爱读书的事情,迎春和贾琏早有合计。只是宝玉虽小,性情却极为执拗,贾母、王夫人又都溺爱于他。就连宝钗、湘云在他面前提起读书科举都要招来好大一通难听话。贾琏和迎春愈发无从劝起。
却不想今生贾敏没有早亡,林如海官运亨通,黛玉妹妹日子过得比蜜还甜,从来不曾借住荣国府。贾宝玉自然无从与之培养感情,他心中仙子般的人儿可不就变成了确确实实与他青梅竹马打小一起长大的史湘云。
如今史鼎史鼐兄弟张罗给湘云相看,嘱意的却仍旧是卫若兰。谁让宝玉虽不似前世般爱猴在丫鬟们身上吃胭脂,整日混在脂粉堆里,却还是那副痛恨读书视仕途如豺狼虎豹的性子。
偏偏二房贾珠虽在,仕途却不如意;元春更是无缘封妃;王夫人还三天两头发疯闹事;贾宝玉更是在宝姐姐、云妹妹之间摇摆不。,史家兄弟最是沉稳不过的人,哪里会让史湘云嫁给贾宝玉?这不,趁着荣国府双喜临门诸事繁杂的契机,史家兄弟二人强把湘云接回了家。
看贾宝玉此时情状,分明是哥哥已然点化于他,可惜他仍旧一知半解。迎春暗忖。
“宝玉不是男子汉吗?有一身力气,还怕不能养活自己?正好,泽莞常常跟着,跟着他哥哥去京郊庄子上做活。不若,宝玉也去试试?”迎春边说边给贾母使眼色。
“这不好——”探春不赞同道。
只是探春的话还没说完,贾宝玉如梦初醒道:“好!烦劳二姐姐知会他们一声,明日,明日宝玉便去庄子上。”
“如此——便好。”迎春说着,见贾母轻轻点头应允便痛快答应。
迎春吩咐下去,小厮自去柳府报信。果然次日一大早,柳泽莞便亲自登门。迎春拉着泽莞并宝玉事无巨细一一嘱咐二人。
泽莞乖巧听完后笑嘻嘻道:“姐姐如今好是啰嗦!泽莞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这城外庄子,泽莞每月都要去住上几日。何况这回还是去贾府的庄子,有管事佃户们簇拥着,姐姐还操什么心。”
说罢柳泽莞眼珠子一转接道:“还是姐姐见我哥哥不在,故而便放不下心了?无奈哥哥要读书练武以备春闱,不得来。”
“好你个臭小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迎春闻言脸便羞红,更恐泽莞和宝玉看出端倪,赶忙扬手作势要打。
柳泽莞见好就收,拉着贾宝玉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迎春这边无事,便想问问哥哥究竟与宝玉说了什么,竟让这顽石动了心,收拾一番后带着秋霜往梨香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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