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爹终于死了,他再不用挨打,却在他爹头七当晚被卖进戏班。海棠生的老家是个小地方,那里只有妓~院、青~楼,没有小倌馆。所以后娘只能把他卖给恰好路过的专收俊美男童的沁玉班。
一百文钱。
海棠生的命就值一百文钱。
从那之后,海棠生再没见过,不,他见过小豆芽。谁能想到,儿时那般瘦小的一个人,在离开他海棠生之后,竟然长成了那样五大三粗壮如牛的一个大汉。牛四终于名实相符。
只是,再重逢,他是戏子,最擅长唱《霸王别姬》;他是天津府最好的刺青手艺人,最擅长刺盛放的海棠花。
人事皆非,往事不堪回首。
那日,牛四去给海棠生捧场,叫好声压过一众豪绅富贾。海棠生下来谢客,和每一个人都喝交杯,唯独不理牛四。
牛四醉了,掀了酒桌。班主大怒,叫来打手,把壮如牛的牛四打成狗,扔到后巷。
偏巧老天还下雨,牛四瘫在地上,眼角唇畔都是血,眼前血红一片。牛四模模糊糊看见海棠生走过来,纯白的衣摆在他肮脏的手指头前停下。
海棠生说了什么,牛四都没听见。牛四只看见,那纯白的衣摆因为雨水被溅上许多泥点。牛四很心疼。本来还在庆幸下雨冲走了他的鲜血,不至于让海棠伤心的汉子,突然恨死了这雨。
这该死的雨,污了海棠的衣裳。
打那以后,但凡沁玉班的戏,牛四再也进不了场。
只是,在海棠生看不见的地方,在戏园子肮脏的后巷,总站着一个壮如牛的汉子如痴如醉地听着那出《霸王别姬》。
海棠生想着想着,突然一把摘掉头上斗笠,将青嘘嘘半张脸凑到牛四眼前,问道:“这里不是一朵海棠花,而是一个大大的‘贱’字,你还要带我回家吗?”
牛四看着海棠生俊美无暇的脸上那个奇丑无比的“贱”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摸了摸,尽量放柔声音问道:“好像发炎了,家里有药,回去我给你上药,可好?”
海棠生的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奔涌而出。
牛四彻底慌了手脚,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条泛黄的手帕,怯生生给海棠生擦眼泪。
二人身周,众人眼圈都红了。
土地庙外,“喳喳”的叫声传来。迎春这才想起,好似之前海棠生一直望着的鸟儿便是喜鹊。
喜鹊已至。
海棠依旧。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一更。
大姨妈来做客。
本章算是玻璃渣里面的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