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上划过。。。
珍娘陡然听得响了一声,是刀碰砧板的声音,她意外地回头,只看见秋子固施施然走出去的背影。
碗里水纹轻轻荡漾,豆腐丝随波摇摆,丝丝不乱。
珍娘放了心,不过心里还是有些疑惑:最后放下刀的声音也太大了些,不太符合名厨对刀具应有的尊重。
秋子固用大拇指和中指,紧紧捏住食指,心里暗自庆幸,好在自己反应地快,刀锋碰上手时立刻缩回,不然见了血,那一碗豆腐丝就毁了!
不用说,自己的名声也毁了。
走出门来,秋子固细看食指尖部:还好,不过是一条细细的划痕罢了。
不过经验告诉他,有时候,不出血的划痕,反比痛快地出血,还要疼上许多。
从开始学厨到现在,秋子固已有近二十年没有试过指尖这细微却锥心的疼痛了。
说来奇怪,他对疼痛的耐受,远低于常人。
也许正因为天生的刀工出众,让他很少受伤,才会如此吧?
秋子固捏紧手指,强迫自己不去想魔障这两个字。
厅堂里,诸位大人正围桌而视:冷盘一样样端了出来,摆盘精致,色彩宜人,别说吃,就看着也十分悦目。
米县令和米邱材站在一起,看着菜肴,赞不绝口。
“果然是雅平居,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推陈出新,比那几个老花样好多了!”
“这也是得亏县令大人您提调得力,若不然这一回定又让隆平居得了手,他家吃来吃去就那几个拿手菜,再好的东西也架不住这样吃法啊!”
两人一唱一和,还不住地拿眼去瞟周围乡绅,众人被其目光逼视,不得已只好附和:“这是自然,那是当然!想必如此!”
正说得兴起,外头有人来报:“文掌柜的到!”
米邱材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
米县令皱了下眉头。
“他怎么来了?今日没有隆平居的事!”
文亦童翩然而入,嘴里笑道:“怎么大人忘了?今日镇上有头有脸的都到了,在下虽不才,到底文家在此地也算望族,别的不说,修这尖馆的一千两银子,在下还出了三分之一呢!”
米县令语塞。
米邱材嫉妒又羡慕的看着文亦童,对方今日换了身打扮:穿一件玉色漏地皱纱直裰,玉色线罗银红京绢的衬衣,可体合身,腰间佩紫罗香囊,长眉凤目,白面丰颐,仪表天然,果是不凡。
除了文亦童,隆平居还来了一位,与平日相比,也是换了身装束,一身青丝绢长袍,腰间玄色丝条,足下松江署袜,踏一双新兴薄鞋,干净清爽得不带一丝俗尘似的。
高大英朗的身形,英爽之气,奕奕逼人,除了秋子固,还会是谁?
这两人同时出现在尖馆里,犹如双子星宿降临尘世,瞬间将屋里点明。
众乡绅情不自禁上来与文亦童寒暄,又不住地打量秋子固,只因后者极难得出席社交场合,就连去隆平居吃饭也看不到他的身影,除了后厨他几乎不去别的地方。
秋子固对一切都只淡淡的,脸上没有表情,既无想与身边众人周旋的表示,也无主动去兜引别人说话的意思。
好像他这个人,身上自带谢绝来访的气势,令本来对他好奇的众人,走到他身边却也无法开口与之交谈了,只好不停与文亦童闲话。
文亦童眼波流转,隐隐有好笑之意。
“怎么?今天隆平居不做生意了?掌柜的和大厨都出来的,家里没人了吧?”米县令看着身边众人,转瞬之间就移到了文亦童那边,顿时脸色一沉,语气不善起来。
文亦童优雅地冲米县令施了个礼:“有劳大人牵挂,实过意不去,不过秋师傅调教的几位伙计也快近出师了,讣他们看着灶上,也无大碍,至于柜上,还有我妹妹呢!她虽年幼,到底也是姓文的出身,若想欺她,也实属不易!”
最后一句话,硬绷绷落地有声,话外之意,不言而喻。
想欺负我文家?门儿也没有?
就算这一回被你县令硬按着头输了,将来总有机会,我文家要扳回一局来!
米邱材清了清喉咙:“大人,”他轻轻拉了拉文县令的袖子:“咱们后头看看厨房去,今日之事重大,切不可疏忽了!”
不知怎么的,本来很有信心的米氏堂兄弟,因了隆平居一里一外两大主管的出意,忽然心里有些没底气了。
再说,从彼此的人气可以看出,文家在此地的根基,且不知何故,本来应该还有近半的人是偏向米家的,可因秋子固的出现,那一半也被吸引了过去。
民心所向,强求不得。
米县令一肚子不快,快步走进厨房,迎头撞见钧哥正在水缸边舀水,因有些着急,不免将水溅出盆外,不过不多,点滴而已。
“你这伙计怎么做事的?这里没有井,水都是从庄上打来的,过来一趟你当是容易的?”米县令心气不顺,见人要就发火,见钧哥撞上来,当下便阴沉着脸,呵斥起来。
钧哥本就对这些官老爷们十分敬畏,陡然间又吃他一喝,吓得手一抖,这下可了不得了,只听得哗啦一声,整只水瓢都落了地,瞬间打湿一大片干地,米县令站在跟前,鞋袜上也被溅上些许水点。
不过也不多,点滴而已。
可却足够挑起一场祸事了。
因为除了米县令,另一个人也同样心情十分地不爽。
“你作死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