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哦?”尚隆眼睛一亮。他觉得怎么贺茂小姐想做的每一件事都这么有意思呢?“我帮你。”他一骨碌爬起来,兴致勃勃果然像个朝阳般的年轻人。
于是夜风与星光中,两人毫无对天命的尊敬,拿着刀剑当铲子使,你一下我一下,利索地把曾经神圣的舍身木给挖了出来。枯萎的树木彻底委顿在地,盘绕干枯的树根像无数不甘的手掌朝天伸出。
在曾经被舍身木树根包裹的土地里,静静躺着的是一卷陈旧的竹简。明月把竹简抓在手里,拉开系绳。
泛黄的竹片上,一片空白。
“好像很有年头了。”尚隆凑过来看两眼,“怎么,是内容都被磨灭了吗?”
“不。”明月轻轻拂过竹简的边缘,唇边微笑意味难明,“这个上面原本就什么都没写。”
——果然如此。
“东西拿到了,我也回去了。”她收好竹简,拍拍身上泥土。
“贺茂小姐就这样把在下抛弃了啊。”
“那么,你要一起吗?”
“不了,我还想再看一眼这蓬山的星空,将来说不定就看不到了。”
“我想也是。”
他注视着她远去,就像注视着梦境落幕。无法抵达的才是桃花源,而抵达过后——
就可以扬帆起航,前往新的远方。
“六太,怎么还不出来?”尚隆扬声说,“把主人孤零零丢在山上吹风可不好。”
“嘁,我看你不是和塙麟聊得很开心。”
从一旁岩石背后转出来的,正是一脸别扭的金发少年。尚隆笑着对他招招手,少年斜眼看他,抱臂走过去,然后被他使劲揉了揉后脑勺的头发。
“混蛋尚隆不准揉我头!”六太护住脑袋,使劲瞪他。
尚隆扬眉。
“我说,六太你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看到你跟个傻瓜一样肖想别国的麒麟吗?”
“我是说,之前我在王宫里画的画像,还有那些无聊时候写的东西。”
六太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问我?”延王蹲下来,按住这个永远十二岁的小鬼的双肩,“六太,你一定很担心吧。”
在看到那些笨拙的、试图描摹塙麟的图画时,在看到那些充满戾气的对出兵他国的构想时,作为麒麟,六太一定是胆战心惊的。
金发少年低着头,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担心什么的……”他咕哝道,“我只是想选择相信尚隆。”
——相信你一定能战胜自己,继续作为人人爱戴的延王,走下去。
尚隆抓着他肩的手紧了紧。
“果然是笨蛋麒麟。”他笑了,站起身,又拍拍少年的脊背,“不过恭喜你,你这一次也信对了人!”
他不知道那个崭新的未来里,他能走过的时光有多长。但是他身边有很多人,尚隆知道,他们都会跟他一起——
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