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国家的宫殿组成都不一样,但有两座宫殿是一定要有的。一座是“二声宫”, 里面有一只白雉, 一生只有两次会发出人声, 一次是王即位, 一次是王驾崩。另一座的名字会不太一样,比如雁国叫“梧桐宫”,巧国叫“醴泉宫”, 但都是拿来养凤凰用的。各国的凰可以相互传递消息,凤负责将消息传递给本国的王。
这一天的同一时刻, 十一个国家的凤都不约而同飞出宫门,将某个讯息传递出来。
当时明月正待在政事堂边上的书房里发呆。她面前散乱了一堆纸,上面凌乱写着“神鬼神帝, 生天生地”“盘古开天”“西王母……是司天之厉及五残”,另外还有些 “神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使我犹如沙玛什,照临黔首, 光耀大地”等等八竿子打不着的只言片语。
“鼬——”
正在书桌背后埋首勤政的塙王抬起头, 用眼神表示疑问。
“你还记得天纲是什么吗?”明月提示道,“就是你刚即位的时候,我们在蓬山云梯宫听到的天敕,唠唠叨叨、啰啰嗦嗦到让人想把他屏蔽掉的那个碎碎念。”
她毫不客气的形容让塙王微笑起来。他搁下笔,稍稍回想了一下, 便一丝不差地将原文完整地背了出来。
“……天帝悲叹, 决心患。吾, 现夷九州四夷,还盘古之态……”
“就是这里很奇怪……我是指除了这个糟糕生硬、宛如外国人写古文的文笔之外,内容也很奇怪。”明月想到奥威尔那小丑死人脸,情不自禁吐槽了一下,“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跟盘古相关的传说,唯一出现这个名字的地方就是天纲这里。”
鼬被她说得也有了点兴趣,漆黑的眼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说:“听说这个世界有关道教和佛教的神话都是很久以前从昆仑那边传来的,在这个过程中有所遗漏也不奇怪。”
“话是这么说……”明月手里转动着毛笔,“但是天纲代表天意,听这个意思像是盘古才是创世者,但民间传说里都说是天帝开天辟地,另外西王母是天帝之下的众仙之首。而根据昆仑那边的说法,虽然也有盘古开天一说,但考证下来,这个说法的成型年代比西王母的传说都晚,还不如‘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可信。换言之,两边的说法都该是天地化生,唯有这边的天纲明确说盘古在前。”
明月念着念着,停下来,迷惑地抓抓头发,问:“鼬你笑什么?是我说得太乱了吗?”
“不,不是这个。”塙王单手支颔,唇角微勾,目光不觉带些宠溺,“明月,你把墨水弄到脸上了。”
“哦哦哦!”
塙台甫粗鲁地抹了抹脸,反而将那滴墨水抹开了;淡淡的墨迹蜿蜒在她雪白的脸颊上,让她看上去像个到处淘气的熊孩子。
塙王的眼神更显得宠溺了。他甚至隐约感到一丝遗憾,觉得如果自己真能把这家伙从小看到大,一定会趁她小时候顽皮又懵懂的时候,好好把她捉弄一番。
明月可不知道自家王的心里转着什么念头。她心不在焉地看着他起身走过来,还不晓得从哪儿变出块湿毛巾给她擦脸,只仍思考先前的问题:到底是天帝,还是盘古?或者该说,两个都是,两个都不是?说起来,名乃束缚……
……那家伙真的会有“名字”这种东西吗?
她的脑海中乍然闪过什么东西,转瞬即逝,越努力想回忆起来反而越让那一线灵光溜走,就像用力握紧手想抓住流水,最后却只有满手空气。
就是这个时候,凤从外面飞了进来。这只羽毛华丽的神鸟吸引了王和台甫的注意,扑棱棱停在书架上,张开鸟喙,发出人声:
“——刘麒失道而亡,刘王驾崩,柳国山倾!”
两人都是一怔。柳国的衰亡众人都有心理准备,尚隆不止一次抱怨过柳国带来的麻烦——尽管抱怨的背后是对王失道的感慨,明月当年路过柳国时也发现了那个国家腐坏的预兆,但——原来这么快吗?而且,柳国山倾?
这个世界的确会把王失道之后、驾崩之前的时期称为“折山”,意为曾经稳固繁盛的国家日渐凋敝,但现在这个“山倾”是什么意思?
这个疑问几乎是立即得到了解答。窗外又“扑棱棱”飞来一只鸟,没有凤的羽毛华丽,速度却快得多。它体格娇小,一头冲进来直扑明月而去,因为速度太快还差点被塙王当成敌袭给抓下来。
这是蓬山用来传讯的鸟,不发人声,只是传信。明月抓一颗碎玉出来喂了它,匆匆自它脚爪上扯下信纸,展开读完,又把信递给塙王。
信不长,鼬几秒就明白了蓬山所要传递的关键讯息。
——柳国的凌云山,字面意义地“崩塌”了。
高度惊人的凌云山一夕之间轰然垮塌,沉重的岩石碎裂成数量可怖的“雨滴”,无情地砸落地面;整座芝草毁于一旦。从山上芬华宫里的官员,到居住于芝草的平民……
无一生还。
还有,碧霞玄君在信里说,蓬山上的舍身木……枯萎了。
玄君的惶恐完全从那颤抖的笔迹中透了出来。她还在信里说,西王母希望明月和塙王能够去一趟蓬山。这个邀请是针对各国的王和麒麟发出的。
纵然倒霉的并非巧国居民,麒麟的天性也让明月脸色发白。她心中立即有所猜测,而且这个猜测让她的双眼燃起了愤怒的火焰:“那个混账!”
鼬习惯性地面无表情,只稍稍皱了皱眉。他按住明月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一些,问:“明月,你觉得是那个人干的?”
奥威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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