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的年轻人对女仙和女怪的哀伤全无反应。他的表情甚至要更加冷淡,牢牢把少女拉在身边,让自己和三日月构成双重壁障,绝不让女怪接近一步。三日月倒是侧了侧头,笑着对女仙和玄君微微一颔首;这个华服青年连点头的动作都优雅好看。
尽管那双黎明天空般的蓝眼睛里毫无笑意。
“嗯,是这样的吗?似乎不太有说服力。”三日月眼里隐有一点金光,那是新月的刃纹在人形上的体现,此刻看来更像刀尖一点寒芒,“毕竟刚才,这位女怪小姐就差点掐死明月大人了哦。”
——塙麟……
分明是欣喜中混合着哀戚的神情,没有丝毫杀气,明月也没有流露任何警戒的意味,可谁也没想到下一秒,女怪尖尖的指甲就划破了她的脖颈。
鼬的反应自不必提,甚至一直沉睡的三日月都振而出鞘、化为人形。但最关键的当事人本人,却陷入了不合时宜的愣怔。直到现在,她都显得心不在焉,只笑笑,说没那么夸张吧,不过破了点皮。
就这么一句话,让女怪泪流满面,捂住脸发出一声悲鸣。
“这怎么可能!”蓉可很生气。她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在胡说八道,但她去看葛瑛的脸,却发现女怪眼神凄惶而迷惑,一声不吭,只是眼泪流得更急。
蓉可悚然一惊。
她说不出话。
在仙人的引领下,嘈杂的甫渡宫已经远去,两侧奇石围出曲径蜿蜒。道路往上,雾气渐浓;有一帘珍珠花垂落成模糊的花瀑,幽幽翠叶溶于雾霭,星星点点的花朵传递出同样模糊的香气。到了某一个地方,最前方的玄君停下步子。明月只觉面上一片润泽的水汽,还以为有濛濛细雨扑面而来,片刻后又发现这不过是水汽过载的云霭。
呼——
天地间起了风。
宛如被揭去面纱,蓬庐宫的主体呈现在众人眼前。宫闱重重依山而建,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朦胧云雾隐了青山,也隐了蓬庐宫的边缘。一眼望去,恍惚会错觉这玉宇琼楼直通天上。
第一次到访蓬庐宫的人,都免不了会被这片奇异的宫殿群所震撼。当大家被眼前美景吸引了注意力时,明月感觉到有一束目光在悄悄打量她。她心念转动,侧头对那人微微一笑。
那只是——合该是——一个友善的笑容,只不过放在她秀丽绝伦的脸上,会显得格外动人心弦。但就是这么一个微笑,竟让玄君刹那间流露出一抹狼狈和恐惧。
这无声的眼神交流只在一瞬间,随后双方都若无其事移开目光。玄君收摄心神,脑海中却忍不住战栗地回荡一句话: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玄君用力掐进自己的手掌。
“塙麟,还有这两位,就先住在紫莲宫如何?事发突然,又正值芳国升山,所以只能请几位等一等。”玄君斟酌道,“巧国那边,已着人前去通知,请不必担心。”
她看见那个少女又笑了:乌黑的眉眼在笑意中微微弯起,白玉般的肌肤在阳光中流转着细腻的光彩,唇边的笑意是明丽的、活泼的,但也可以在火焰、悲鸣和鲜血中变得……
——那是属于代王的笑容。
“当然,玉叶大人。”她微微笑着,轻声细语,“我们自然是客随主便的。”
雾已散尽,阳光的热意毫无阻拦地倾洒在蓬庐宫里。玄君站在阳光中,却只觉浑身发冷,身体的每一寸都不断变得更加僵硬。“塙麟……真是太客气了。”她勉强地保持着自己的颜面,尽管那坚持已然摇摇欲坠,但或许恰是这种极致的虚弱反而能生出一副虚假的从容,“既然葛瑛出了状况,那么蓉可,将葛瑛带下,之后我会向西王母请示……”
“哪里,您多虑了。葛瑛就留下来吧,没关系。”少女也始终微笑。然而在玄君眼中,她的微笑带有浓厚的阴影——那是居高临下的讽刺,还是对未来的宣告?
玄君怔怔的,一时间竟然去看女怪,就好像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君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判断力,不得不软弱地寻求别人的意见,即便那只是一头卑微的女怪。
葛瑛睁大苍蓝的眼睛,不可置信而又欣喜若狂地点头;蓉可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有些高兴又有些担心。然后她们在看她——所有人都在看她,他们都要她来做出最后的决定。
“如果塙麟确定没问题的话……”
她听见自己虚弱至极的呢喃。
“当然……可以。”
……
碧霞玄君的身影一眨眼就不见了。那名叫“蓉可”的女仙像是了却一桩心事,露出活泼的本性,一路笑着同他们讲述和麒麟有关的各种事情。她带他们去到紫莲宫,叫来人给他们准备好沐浴和衣物,又热心地为他们指定好了随侍的人手,又认真叮嘱葛瑛一番。直到玄君叫人来找她,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三日月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干脆变回刀身继续舒舒服服地沉睡。
偌大一座紫莲宫清雅静谧。换言之,其实就是基本没人。庭院里有一片很大的池塘,里面种满了淡紫色和白色的莲花,这样看来,这座宫殿的名字其实起得非常直白。
明月蹲在池边,伸手想去祸害最近的那朵紫莲。
三,二,一,很好马上……耶?
一只手稳稳揪下那朵莲花,往她后脑勺不轻不重打了一下,才递给她。明月连忙接过来,抱怨他说万一把莲花弄坏怎么办,岂不是又要揪一朵,就算有一大池子莲花也不能这么挥霍,真是太败家了,正确的祸害方法是每天揪一朵供起来,这才是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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