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的头颅带着他满脸的狂怒高高飞离他的身躯。
没有血,一滴也没有。
明月收回三日月,甩了甩刀身上并不存在的血迹,不紧不慢地轨道入鞘。合金刀刃“当啷”滑入刀鞘。
身首分离的躯体忽然碎成无数泡沫,又倏然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小丑扶着脖子扭扭头,细长的脖颈上除了青筋之外,光洁得让人想再给他来一刀。“哦,很好。”他唇角扭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亲爱的,现在你就知道,你是无法对我造成任何一点点伤害的。”
那些狂风也消失了,被风卷起的椅子和壁炉的碎片同样消失无踪,只有那架唱片机的残骸躺在地上,唱片还在令人吃惊地颤动。大喇叭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歌声:
——你爱,却从不知晓过分充满爱的悲哀……过分充满爱……悲哀……悲哀……
“就像你也无法伤害我一样。”明月回敬道,“我砍你只是因为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发泄一次对我的心理健康很重要。”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小丑突然放声大笑,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角湿润。“你以为你是谁,沙玛什的女儿?”他乐不可支地问,“你以为,你找回了以前的记忆、获得了其他世界的‘核心’,就能够对抗我吗?”
他的大笑几乎充斥了整个空间。
“我们打个赌吧。”明月说。
奥威尔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青绿色的眼睛,像一条审慎的眼镜蛇那样观察着他的猎物。“哦?”他拖长了声音。
“我干不掉你,你也控制不了我,换言之,我们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明月说,“时间宝贵,不如我们用一个赌局来结束这一切。赢的人得到一切,输的人失去所有。”
小丑盯着她,突然做了个鬼脸;鲜红油彩绘成的大嘴推开他脸上惨白的肌肉,还是一样的滑稽且诡异。“很好。”他说,“你想怎么玩?”
“三十天。三十天内,如果我能找到你的真名,就是我赢,反之,你嬴。”
“没问题。”小丑说。
他们两两相对,沉默了好一会儿。“怎么,还有问题吗。”他慢吞吞问。
“契约。”明月朝他伸出手,“别装傻,奥威尔,神灵就要用神灵的解决方式,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傻乎乎地相信你的口头承诺吧?”
奥威尔又眯了眯眼。“当然,当然,我亲爱的,看来你知道得确实比我想象的多,我开始觉得危险了。”他话是这么说,却以非常迅速的动作掏出一卷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在上面流畅地书写。“契约内容……三十天……”
“神栖日。”
“什么?”小丑动作一顿。
“我说了别装傻,奥威尔。”明月有点不耐烦,“计时单位当然是‘神栖日’,你不会以为我说的是‘地球日’吧?”
小丑脸上彻底失去了笑容。他飞快地写完那卷羊皮纸,然后用力把它甩到明月面前,后者仔细看了契约内容后,才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代表契约成立的淡蓝色火焰燃起,将羊皮纸烧成无数金色的细屑。
“好了,你可以滚了。”明月非常客气地说。
奥威尔却露出一个笑容。那是一个近乎亲切的笑容,也因此出现在他的脸上时显得分外诡异。“你为什么这么倔强呢,沙玛什的女儿?”他以一种咏叹调般的方式说道,“我们是一伙的,亲爱的,我们才是一伙的。”
地上的唱片机还在机械地重复那句歌词:你爱,却从不知晓过分充满爱的悲哀……过分充满爱……过分充满……爱……爱……
“得了吧奥威尔。”明月嗤之以鼻,“我们之间?只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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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的领域独立于时间之外。换言之,当明月重新看到幼弟后脑勺上的炸毛时,时间才开始正常流动;没人察觉到她曾经消失过。
鼬的身影重新从浓雾中浮现时,不远处也传来几声“噗通”倒地的声音。青年移动到她另一侧,背向她,凝神警戒。“姐姐,不要离开我和佐助的身边。”他声音很低,但也很镇定,没有一丝慌张。
哒哒哒哒——
这种细腻的声响,只能说明有好几人落在树干上。听声音像是对他们形成了包围之势。明月侧头,看向那个应该是海的方向,轻轻眨了眨眼。
“起风了。”她忽然说。
话音刚落,狂风乍起!风裹挟着腥咸的海水味,呼啸而过,像一把巨大的梳子狠狠梳过整片森林。枝叶哀鸣,还夹杂着衣衫抖动时的声音。
狂风迅速地吹开了雾气,四周的敌人也再无藏身之处。
一,二,三,四,五,六。
佐助瞪大了眼睛,连鼬也轻轻皱了眉。只有明月兴致勃勃地吹了个口哨,赞叹道:“哇哦,真奢侈,足足六双轮回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