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片刻,尤溪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病房门。
笑谈的声音传出来,闯进她的耳朵里。又因为陈敏之看到她进来之后,戛然而止。
尤君笙也沉默了,尚在被窝里的手悄然握紧。
从眼神中能看得出来,他也很紧张。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空气加湿器运作的细小的嗡嗡声。
尤溪站在了他的面前。
父亲的模样还是她上次来见过的那样,骨瘦如柴,脸颊和眼窝都凹陷了下去,颧骨凸出来,撑起已经发皱的脸皮。
他虽然躺了十年,一动不动,但流动的时光还是在他的脸上无情地留下了痕迹。
而他那双泛着浑浊的眼睛,投射出来的叫做“父爱”的目光,隔了十年的光景,再一次扑在尤溪的脸上。
那一瞬间,她不再是那个经历过挫折和成长的歌手,只是一个十年前被爸爸拉着手去游乐园玩的小女孩。
“爸……”
她想了很多话,想说很多话。
十年来,每一次到这里,她都会在心里隐隐期盼着,他会醒来。然后又在心里排练着,如果他醒来,自己第一句话要对他说什么,要说我想你还是说我爱你,要说您怎么才醒,还是说您终于醒了……
就这样排练了无数次。
可当尤君笙真的在自己面前,确确实实地睁着眼睛,还有表情的时候。
她喊完爸之后,就哽咽得再也说不出任何一个字来。
“我的乖囡囡。”尤君笙也湿了眼眶,哆嗦着惨白的手伸到半空,“都长这么大了……”
尤溪顺从地走过去,任泽也立马把旁边的凳子拉过去让尤溪坐下。
她坐在床头边,握住父亲颤抖的手,温顺地把脸贴过去,让他抚摸着。
早几年他们的条件实在是不好,尤君笙也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全身都生过褥疮,现在虽然好了,手背上也依然留有褥疮生过的痕迹。
但是现在,也没有人会去注意这个,就像尤溪也顾不上自己手上缠的纱布一样。
她嘴上在笑,眼睛却不住地流眼泪,湿咸的泪水一直流到尤君笙的手心里。
“是啊,爸,我都这么大了,变了不少吧。”她蹭了蹭,“你竟然一眼就认出了我。”
“我的梦里,我就感觉你应该长这个样子。”尤君笙又摸摸她的头发,“感应到了。”
血缘真的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他真的可以那么笃定地一醒来就说女儿有危险。
而坐在对面看着父女俩团聚的陈敏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眼里也闪烁着泪光。
“有没有哪里受伤?”尤君笙松开她,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冬天穿得厚,此刻尤溪还穿着高领的毛衣,她脖子上的掐痕也看不到,她就很轻松地对尤君笙扬扬手:“没什么的,就是手上受了点伤。”
“你要弹琴的,手受伤了怎么办?”陈敏之突然说,神情焦急。
陈敏之前被任泽打晕后,醒过来就一直紧张地在等尤溪的消息。好不容易等到任泽打电话来报平安,正准备动身去医院看她,就接到了护工打来的电话,说尤君笙醒了,又连忙跑到这边来。
所以她也不清楚尤溪的伤势。
听到这话,尤君笙很明显地皱起了眉头在担心,而尤溪却连眼神都没有给陈敏之一个,依然是看着尤君笙的,她笑着说:“爸,不要担心。医生说你什么时候需要休息了吗,现在感觉精力怎么样?”
“没关系的,好久没看看这个世界了,现在很精神。”
被可以忽略的陈敏之十分不自然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尤君笙和尤溪说了几句,也没有方才那般眼中只有自己女儿的专注了,此时就注意到了一直站在尤溪身后的任泽。
当他把目光投向任泽的时候,任泽立刻就感知到了,立马站直了些,脚后跟不自觉地一靠,然后微微颔首:“伯父您好。”
“你好,”尤君笙笑着对他点头,用一种看自己女婿的眼光看着他,“谢谢你救了我们囡囡。”
陈敏之一愣。
也许任泽和尤溪不会觉得有什么,理所当然地以为在他们来之前,陈敏之已经给他简单说过了,所以尤君笙才能知道。
但陈敏之自己心里清楚,她没有跟尤君笙提过尤溪是被谁救的,也没有提过任泽是尤溪的男朋友。
毕竟他醒来的时间这么短,哪有那个功夫去说这档子事情。
但她没有说什么,现在这个情景,她最好是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尤君笙还不知道她们母女俩在他成为植物人之后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她们俩的关系僵化了十年了。
总归是个团圆的氛围,谁也不忍心破坏。
尤君笙的身体无法支撑他谈笑多久,和尤溪说了十多分钟便感到累了,只能躺下继续休息。
三个人走出门外,尤溪的表情就变沉了。
她转头,看着昨晚同样一夜未合眼的陈敏之,说:“他都醒了,您也看了,以后就不用来了。”
“你说什么?”陈敏之惊诧地抬头。
尤溪没有说第二遍,她知道陈敏之听得很清楚。
她又重新坐回轮椅上,抓抓任泽的衣袖,低声道:“走吧,办住院手续。”
受任泽的拜托,董艺已经去他们出来的那个医院办了转院。
“你是什么意思?”眼见任泽推着她要走,陈敏之迅速地上前,堵住了尤溪的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