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寥。
许是晚班机的原因,飞机上很是安静,即便乘客们相互之间说话,也压缓了嗓音,语调很低。
简安的这一觉,睡得不大安稳,然而还是睡了接近三个小时。
刚睁开眼,便听见一个男声:“醒了?”
随后肩膀微微塌了下,似乎是在放松紧绷的肌肉。
“好像睡了很久。”简安还从梦魇里没有完全挣扎出来,下意识握紧了颜南旭的手腕,掌心几分凉,“现在到哪里了?”
颜南旭皱了皱眉,反手握住了简安的手,“不久,刚起飞三个小时而已,怎么手这么凉?”
“我还以为很久了。”简安眨了眨眼,下意识忽略了颜南旭后面的问题,调整坐姿,将整个人蜷成一团之后重新阖上眼。
颜南旭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简安睁开眼,闷声说:“我睡不着了。”
一闭上眼,一个一个混乱的片段便蹦了出来,将眼睛都晃花了,看得多了,甚至还觉得有些陌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杜撰出来,假装是自己记忆的画面。
最后一个画面落在了一片沉浓的黑暗里,天气炎热,同样炽热的风刮在脸上,似乎还有血腥气在身边缭绕,双眼被蒙住了,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比如手,被绳子绑着了,稍微挣扎便能感受到钻心的疼痛,屁股以下铁轨的热度传上来,有那么一瞬间让简安觉得自己置身于火锅里,静待煮熟。
她仰着头,隔着一片黑暗看着前方。
火车的轰鸣声愈发的大,离她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她很久没有做这个梦了。
有意无意地将这段记忆封存,不去想,假装已经遗忘了。
正出神,冷不丁的一只温热的手掌伸进了自己的后背,几番摩挲,低淡的男声又响起:“是做噩梦了?”
简安应了声,揉了揉眉骨,再抬眼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一脸懒悠悠的样子,侧头看他,“是啊,梦见有人卧轨自杀了。”
态度变得太快,让颜南旭有些猝不及防,他微怔了下,低眸晲着简安握住她的手,“简安。”
简安低低应了声,撇开眼。
颜南旭正想说些什么,飞机突然颠簸了一下,屁股离了座位,失了重心,随后又重重地落在了凳子上,屁股都颠疼了。
惊魂未定。
这一震打破了飞机里的寂静,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调,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坐在颜南旭身侧的是一位带着一岁多的妇人,小孩睡得正香,被这一巨变震醒了,立刻扯开嗓子开始哭。
妇人连忙哄小孩,无奈妇人本身也有点慌,情绪似乎也影响了孩子,几分钟过后,孩子不但没有减弱哭声,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别的客人听见小孩子的哭腔,就愈发的慌乱了,各种各样的猜测才口里蹦出来,默默上升到坠机的层次。
直接忽略掉广播里所解释的是气流所引致的震动的通知,也无视了匆匆赶来安抚的空姐们。
简安见状,正想起身安抚孩子,颜南旭却先她一步,从已经慌了神的妇人手中接过孩子,随后轻拍着孩子的手腕,放缓声音安抚着,等到孩子的哭声弱了,冲着孩子浅浅一笑,随即将孩子递给妇人。
妇人却没有接过孩子,应是被气流吓坏了,颤着唇盯着颜南旭说着家乡话,语调重,发音像是拐到了深山里,听不真切。
简安凝眉听了许久,除了听懂了一个怕字,其他的音调都没有听清楚,讪讪地抬眼看向颜南旭,却见颜南旭轻柔地抱着孩子,认真仔细地听着妇人的话。
她不确定颜南旭听懂了多少,看着颜南旭思忖了一会儿,随后指了指孩子,淡声道:“他会怕的。”
妇人浑身一颤,似是没那么慌乱了。
孩子的哭声停了之后,周围顾客的情绪也在空姐们的安抚之下平息下来了,飞机里重归一片寂静。
颜南旭的表情缓和了些,这会儿回头看向简安,简安却是目光亮晶晶的,全无惧怕的意思。
“不怕吗?”
简安正盯着颜南旭盯得入了神,难得见他面上这么生动丰富的时候,她摇了摇头,“气流而已,比这更可怕的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说起来,阿南对孩子很有耐心啊。”
上一次在电影院也是一样的,小孩子踹着颜南旭的座位就没停过,平日里脾气极其差的颜南旭,神情都没有变多少。
“是啊。”他坐回座位上,确认简安身上没有伤之后,靠回座位上,“要不,你生一个?”
随后语调顿了顿,颜南旭握住简安的手,认真看她。
“比这个更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