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会碰面的场合本就不多,有时在公司的聚会上碰见,也是远远地隔了几张桌子。觥筹交错,酒鼾耳热,那个人远在人群之后。
楚繁在一瓶红酒见底之后,恍惚地想起情人节那晚。
本来他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但是成不了朋友,也不必太介怀。
严以恒小他七岁,含着金汤匙出生,一帆风顺地来到娱乐圈最耀眼的位置,还将继续这么声名大噪地风光下去,和他其实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楚繁喝完了最后一点酒,就当作是和严以恒那短暂的“忘年之交”道了别。
乐园福利院的图书馆竣工时,特地邀请了主要捐款人楚繁到场。
院长知道陈醒只是代为转交那些善款,所以一再嘱咐陈醒,即使只是一面也好,让他们有个机会好好感谢那位“楚先生”。
其实楚繁本身也是很想去的。图书馆的竣工算是乐园福利院近三年来的头等大事。他也需要亲自去确认房屋构造、消防通道等一系列安全措施是否到位。
所以楚繁在这天天刚微微亮,就出发了。
他依旧装扮得很严实,藏着一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院长看到他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几个月前常常来福利院陪孩子们玩耍的那个“蒙面怪人”,就是捐款者啊。
“楚先生,我们一直就想当面感谢你,但就是没有找到机会,现在能见到你,真是太荣幸,太激动,太开心了。”院长向楚繁伸出一只手,诚挚地说。
楚繁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也伸了过去,“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楚繁接着对图书馆的每一层楼每一间阅览室都进行了检查。
最终确认馆内设施都很达标,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楚繁走到路边打算开车回家时,意外地看到不远处的路口停着一部车。
非常醒目的豪车,在这穷乡僻壤里闪着金光一般突兀。
楚繁纳闷地看了看,却发现那部豪车突然动了起来。直到开到楚繁面前才停了下来。
楚繁先是看到一双修长的腿从车子里迈出来,然后是一颗头。
他就像见到鬼一样张大了嘴巴。
严以恒看到他倒是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只是站在车子边上默默地看着他。
楚繁的第一反应是,严以恒怎么认得出自己。
他已经把自己包得够严实的了,应该很难被认出来才对。
楚繁的第二反应是,他要不要把头巾摘下来。
因为名气丝毫不亚于自己的严以恒来这里都没有做任何伪装,和平常的打扮一样,甚至比平常还要休闲。
这么一对比,显得他戏很多似的。
楚繁一边想着,一边将那些伪装摘了下来,拿在手里。
严以恒嘴角微微向上扬起,终于开口了。
“你……”
“你……”
刚好楚繁也同时开口。
严以恒立即闭住了嘴,等楚繁说完。
“你跟踪我?”楚繁疑惑地问。
不然,就没办法解释严以恒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并且还认出了自己。
严以恒的脸微妙地抽动了一下,他似乎忍耐着什么似的,低头慢慢地扯着身上那件帽衫上不平整的绳子。
“我是来看望院长的。”严以恒终于低声说。
楚繁状似听明白了的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对,你怎么会认识院长?”
“你不知道我是在这间福利院长大的么?”
严以恒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楚繁。
不知为什么,楚繁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仿佛他不知道严以恒在这间福利院长大是多么不应该的事情。
但是——
什么?
严以恒在这间福利院长大?
楚繁震惊地指指严以恒,又指指福利院大门,想要问出口,却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这几年我一直想与院长获得联系,打算以我的能力来帮助他们。”严以恒又说,“但是他和我说有一个明星每年都在捐助他们。”
楚繁仍旧傻站着。
“回国之后我一直在找这个人。”严以恒深深地望着他,“原来是你。”
等等。
严以恒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么?严以恒不是在国外长大的么?严以恒不是人人称羡的不食人间疾苦的音乐天才么?
他的人设什么时候改了?
楚繁感觉自己有点凌乱。
其实,严以恒只在福利院待到八岁,然后被一对富人夫妻领养走,进而随那对夫妻出了国。
圈内人说严以恒一帆风顺也没有错,毕竟严以恒曾经被亲生父母抛弃的事情,并没有人知道。
楚繁当然也是不知道的。
他只凭着自己脑补,就把福利院那些孩子的凄惨身世重新安到了严以恒身上,对严以恒的态度也不免变得疼惜起来。
楚繁像对待那些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严以恒的头,柔声说,“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过得很好,就是对抛弃你的人最有力的反击。”
严以恒默不作声,眼神不易察觉地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