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行,真是笑话了。
“罗逾,你怕的东西太多了,怕虫子,怕肮脏,怕失去亲人,还怕你的父亲。所以你一直是被害怕推着走的,过得不情不愿。”杨盼对他大声地喊,“如今,你能不能不怕一回?自己走一步?向前走一步?!”
她来到树前,小脏手扳过他白皙的脸颊,直视着说:“能不能不怕你父汗?自己走自己的路?”
罗逾心里对父亲的畏惧是隐藏在冰山之下的巨冰,等闲不能撼动,但此时那冰山下头好像被温暖的水重开了裂缝,冰山慢慢发出碎裂的声音,他看着妻子的眼睛,那么大,那么美,凶巴巴时也充满着温柔和坚定,一直是他勇气的来源。
温流使得碎冰产生的裂缝越来越大,他的紧张与害怕突然就像刚刚的泥巴虫子那么可笑起来。
他此刻说不出话来,眨着他那双漂亮、但此时带着疑惑的眼睛看着她。
杨盼说:“其实吧,我刚刚是去找你,远远地见你带阿翰罗去父汗的营帐,他那表情……是不是素和出事了?”
罗逾迟疑着摇摇头:“不知道,没有消息传过来。大概,素和被我大兄扣留了。”
“素和应该是出事了。”杨盼比他冷静,“我后来看见阿翰罗从大汗帐营里出来时,已经一脸泪痕,额角是青的。一定是父汗的离间计起效了。你不懂,阿翰罗是明白的。而且,如果素和不死,他不会铁了心来投奔你们的。”
“就不会是他被拔烈裹挟着过来诈降?”
杨盼笑道:“你会这么想,你父汗不会?但看阿翰罗出来时的模样,不是被揭穿的惊怖,而是终于可以倾泻出来的伤心。我就知道绝不是。”
她收了笑,叹了口气:“可惜素和了……我和她还有一面之缘,多好的女郎。”
想着阿翰罗含泪烧纸钱的样子,罗逾已经觉得心头酸楚涌上来,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还记得那时候在西凉好不容易救下她……”顿时鼻尖也发酸,竟不知再说什么才好。
杨盼适时握住了他的手,脸在他的襜褕胸口位置上蹭了蹭:“别难过了。先向前看。”
罗逾点点头,把她拥在怀里,愈发觉得自己刚刚实在是简单粗暴,承蒙她温暖而宽容的性子,也没有跟他计较。
杨盼的声音从他怀抱里传来:“然后呢,我听见阿翰罗在吩咐他身边的几个亲兵,叫把三皇子常山王叫到京城来,还给了一块虎符。”
罗逾突然像被一桶冰渣子水从头浇下来一样。
突然叫常山王到京,父汗想做什么?
杨盼还在说着:“……当然,名义上是命三皇子一起勤王,但是另一层,想必是不放心你吧?”
未必是要兔死狗烹,但是,做皇帝的想多提携几个儿子,分掌权力,免得现在一人独得兵权的罗逾未来架空他、叛逆他——他是个瘫痪的人,现在还真只能指着罗逾的“孝顺”,可是,哪里能甘心呢?
杨盼从他胸怀里仰起脸,冷笑道:“他要控制你,越到平城越是如此。但是逾郎,你是你自己!他以前忽视你、控制你、折辱你、鞭打你,现在用你的妹夫和兄长来分你的权柄,让你不得不继续对他俯首帖耳——他还是皇帝,自然不肯被你分掉他的权力。但是,你也要晓得,现在你没有软肋在他手里,你要孝顺他,不是今日对他唯命是从,也不是害怕他、畏服他,而是从此挺起胸对他,做对的事,那才是孝顺,而不是屈服!”
罗逾胸脯起伏着,目光利箭一样。
杨盼挣开他往后跳了一步,生怕刚刚挑唆的话又有哪句激怒了他,又要挨揍,屁股已经很疼了,她强撑着没有跌架子,但是,再挨不起了!
可惜在他的敏捷矫健面前,根本逃不掉,一下子又被挟住了。杨盼打算认怂求饶说点软话。
但是罗逾一下子抬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把她的求饶全部堵在了嘴里。
好一会儿,他才离开她的嘴唇,很认真地凝视着她说:“谢谢你。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令作者忐忑的小甜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