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中有人吞咽着唾沫,有人发出了压抑的啜泣,他们本能的恐惧着这样的女王,她像是完成了什么工作似的,在决定结束这一切后就已经脱离了人类的感情和束缚,此刻犹如把玩几件玩具一般摆弄着眼前的一切。
她是真的不在乎。
得到也好,失去也罢,被深爱还是被憎恶,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
……应该有人阻止的。
应该像是三百年前的罗亚双雄那样,摄住她的注意力,成为她旗鼓相当的对手让她无暇分神才对……这样这个怪物一般的女人才能稍缓一点时间褪下这张伪装的皮相。
有人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却在抬起头试图打量这女人的那一瞬间被恶魔阿撒兹勒似笑非笑的冰冷目光冻得瑟缩起脖子,重新抖成一团。
“哎呀,没人说吗。”
凤非离似乎是有点失望的松开了自己的手。但她好像连这点失望的感情都是自己随手捏出来放在她的脸上的,她拍了拍安洛变得惨白的脸颊,遗憾溢于言表。
“……那可真无聊呀。”
……不过没关系,在离开之前她有特意给自己准备最后的玩具。
被她用自己的血肉耐心喂饱了的恶魔先生,从始至终都一直小心翼翼的收起獠牙和贪婪的本性,乖巧等着果实成熟的那一刻……想必是在等着自己完成夙愿后的那一刻把自己拖入地狱永永远远的束缚在那里吧?
可爱的恶魔先生;
可悲的恶魔先生;
可怜的恶魔先生。
这么显而易见的小心思真的是太可爱啦……可爱的让人忍不住开始提前猜测最后那一刻双方剧本同时完成的瞬间,究竟是地狱那座早已准备好的黄金牢笼里锁进了他梦寐以求的珍贵宝物的团圆结局,还是一场令人心神俱碎的华丽悲剧落幕呢?
……本身就象征着绝望与堕落的恶魔在自己面对绝望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凤非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她总觉着自己的心思无人可查,但是在她兴致突起去供奉着自己的神殿晃了一圈后,教皇却无声地出现在了在她背后。
“你要走了吗?”那个男人站在祭台之下,仰头看着坐在台子上的女王。先前供奉的那尊冰冷高大的神像已经消失,换来了眼前这位晃荡着腿的重生的神明。
凤三挑眉,颇有些讶然,但她很快就笑了:“我真喜欢你,阿诺德。”
阿诺德对她这句话的态度却十分平静,他的反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漠了:“希望你对我的感情终止在君臣之间,陛下……虽说我想您大概已经十分清楚我对您的感情是毫无疑问的爱情,但我也希望你我之间止步于君臣。”
凤非离便嘻嘻笑了起来。
“你很清楚嘛……阿诺德。”
“我在看着您,陛下,一直看着。”他轻声说着,声音却很是冷硬:“我对您的感情不仅是爱情,更是忠诚与憧憬,我会注视您举手投足间的每一个细节,所以我比阿撒兹勒更加清楚,您纯粹只是在享受这个游戏胜利的过程和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其他的,您根本不在乎。”
“阿撒兹勒就没有看到。”凤非离咕哝道。
“那是因为他的爱与我不同……他以为能够掌控你,像是那些传说一样:‘恶魔满足了契约者的愿望,于是他们将永堕地狱’,不得不说您的演技很好,连我都险些骗了过去。”
恶魔的爱情是地狱深处沸腾滚热的岩浆,吞噬一切,焚烧一切,他的感情犹如殉|道|者般的病态、狂热、不计后果;毫无疑问这样的感情是危险的,连他自己的眼睛都会被蒙蔽。
“但我没有骗过你,阿诺德。”
“是的,陛下;我无时无刻都在为此感激。”
阿诺德垂首,对自己宣誓效忠的王虔诚的单膝下跪。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能更加清楚的知道我爱的究竟是被众人仰望的那位慈悲又强大的红衣女王,还是眼前这个扭曲又冰冷的可怕灵魂。
……我爱你。
而我爱着的对象,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