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随到花桥,头顶狭长星空,脚踩涓涓流水。桥的两边,各是六层阁楼,百丈宴席,花灯飞檐走壁,直挂云霄。
韩水递一只酒盏给齐林,回过身,巴在桥栏上。齐林:“今儿进宫,痛斩恩怨了?”韩水一嗔:“将军如此说话,当真枉费本官一片心意。”
齐林捏起他的手腕:“皇上允了你?”韩水:“涂月,太子行扶耕犁之礼……”齐林:“我问的是,皇上准你辞官归田了?”语罢,往桥边席位瞥了一眼。
月洒红楼,韩水一笑,回得云淡风轻:“拖延一段而已,皇上要制衡朝堂,不会动影部,也不会动我用的人。”
齐林:“韩大人好手段。”韩水:“你别看不起人。”齐林:“不敢,韩大人是天下最有血性的男人。”
韩水莞尔笑了:“你说什么?”齐林侧身,对着花楼月影,张口狂呼:“我说,韩大人是全天下……”韩水一盏酒又泼在了他的脸上。
仍是女儿红。
雨花阁乐班师父见此情状,兴致一来,突然换了曲子,吹弹起《红烛女》,满堂哄笑。
齐林醒了一把脸,眉毛、鼻尖都滴着喜浆:“你作甚?!”韩水不语,指尖摩挲木栏。桥边席位,林昀等一群人手舞足蹈,齐林望着,突然明白了什么。
孤独之人,欢喜热闹。
“韩大人。”齐林笑了笑,一把抢过韩水手中空盏,扔到了桥下,“齐某今日,一身喜衣,在此雨花阁,娶了你可好?”
明月当空,花桥上两抹人影,一左一右。韩水侧过容颜,发丝掩面,整个人都颤着。齐林揽过他,紧紧箍在怀里,吻了一口。
恰此时,新郎叶袁来敬酒,站在皓月当中,对二位笑嘻嘻道:“叶某不才,敬二位百年好合……”
韩水心下一酸。齐林:“怎么还哭了?”韩水虑事周全,一条条数落起来:“你一介布衣,能不能回封地还得看公主意思,带了我,毕竟是个男人,怎么能成……”叶袁知趣,往下桌敬酒而去。
“青颜,那就别等到涂月了。”齐林道,“我们现在就走。”
韩水仍有一股子倔性:“我应了云翎,要看他扶耕犁。”齐林眸中光亮一点一点熄灭,叹息一声,把他搂得更紧:“好。”
别家喜宴,却自成双。雨花阁里,当朝一品断袖韩大人,任凭百官摆弄,竟和草民齐林拜堂成亲,差点儿还进了洞房。
齐林把韩大人灌得满面绯红,意乱神迷,这才心甘情愿,搀扶着大人,去江边船中歇息。冬青几人关切,也跟了去。
“青颜,听旁说,你乃是投了锦江都还能活命之人,天生命硬,不怕死。”
江水旖旎,映着月。
韩水轻扬唇角,嘤咛了一声。齐林握住他的手,紧紧捏着:“月中,嫣儿三岁生辰,我这做父亲的,得去南边封地看看她。届时,你一个人在临安城,一定要挺住,要活下去,等我回来。你信我,我能护你。”
冬青眉间一皱,总觉着话不应景:“齐将军此言何意?”齐林让侍从搬出十几罐子樱花脯,交代道:“冬青大哥,我走的这段日子,他如果犯了癔症……”
冬青:“戴罪之身,不得擅离皇城。”齐林一笑:“尚书大人果真称职,我都溜了好几回了,你现在才问。”
田老旗劝解,说齐将军回家看看女儿,无可厚非,请一道旨意便是。众人附和。花酒场面,不言正经,你一言我一句,人情意思到了,也没谁当真追究谁。
林昀哭笑不得,摇了摇羽扇:“亏几位皆有家室,怎如此不解风情。齐将军这不是怕韩大人醋着,不让走么?”
齐林星眸一弯:“那林大人,齐某去了。”林昀:“去,本官替你和皇上解释。”冬青仍欲劝阻,反被齐林一把抓住手臂:“冬青大哥,方才说的,千万,记住了。”
当夜,安国街哀乐凄凄,雨花阁红光冲天。齐林自林府拿到文牒与信笺,一骑追星马,一包粗布袋,南出临安,奔三十里南台城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接下来会虐,会很虐。
涅槃必经火烧。
烧完之后,绝对是晴空万里,一片乌云都没有,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