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梦魇惊醒。
黑色的发被薄汗给沾湿了些许,贴在了面颊上,本就白皙的脸此时透着一点儿苍白的色泽,唇也没了血色。
隔壁白日来陆白府上借着家父前来探望陆生的原由留宿了一晚的齐泽,听到了陆白那边的些许声响,立刻睁开眼睛掀起被子直接从她的窗户那里给进来了。
习武之人本就耳聪目明,五感敏锐。
如若只是稍微粗重一些的喘息声音齐泽倒也不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他听到了陆白的细碎的声音,微微提高了音调,听起来就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一样。
“阿白,你没事吧?”
少年过去,将烛火点着,看向了陆白。
她半坐着在床上,白色的薄薄的内衫被汗水给打湿了些许,里面是她细腻的肌肤。
黑发也湿润了些,贴在了面颊上。一看就是受到了惊吓,唇色都是白的。
齐泽抿着唇,径直去给她倒了点茶水,一手扶着她。
“喝点水吧。”
陆白缓过神来,这才意识到了少年的存在,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黑曜石般的眸子很深,里面隐约有些湿润。
“做噩梦了?”
看着她听话的拿着杯盏喝着,没有血色的唇慢慢回复了色泽,这才松了一口气。
“嗯……”
陆白有些累,将杯盏放下了之后只是静静地坐着。
齐泽不大放心。
“你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别害怕。”
说着,他细细的为陆白将被子掖好,然后烛火也没有剪,明晃晃的火苗摇曳着,少年的眉眼比起任何时候都要柔和温暖。
陆白没有闭上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怎,怎么了?睡不着吗?还是……要,要我陪你睡?这个不可以的,等我娶了阿白当晚才可以,也,也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强烈要求的话也……”
齐泽因为被少女这么目光灼灼的盯着,一时间脑洞大开,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之后脸红了个透,耳根也是,一直摇着头又不时点着头,看起来很是纠结的样子。
陆白笑了,抬起手曲着食指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少年的额头。
她在之前那个时候便意识到了齐泽知晓她是女子的事情,现在少年傻乎乎的样子让她心情好了许多。
“唔,疼。”
“我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再说,就算我用了全力你也不会有多疼的。”
陆白看着齐泽捂着额头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唇微微翘着,这么说道。
“被看穿了……”
他将手放下,笑盈盈的注视着此时心情明显好上了许多的陆白,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快睡吧,今夜我就在这守着,哪儿也不去。”
齐泽说着又不放心的为她掖了一遍被子,确保没有任何缝隙之后才收回了手。
“阿泽,你说,会有人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我想想啊……大概是没有的吧,但是,这个世界这么大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会发生,所以我也不敢保证真的没有。”
少年很认真的回答了陆白看起来像是随口一问的问题,说完,他觉得有些不对,垂眸看着少女。
“突然问起这样的问题,是和你之前的梦有关吗?”
陆白抿着唇,睫羽下面落下一层浅淡的阴影,灰色的,也晦涩。
长久的沉默,本以为等不到少女答复的齐泽并没有再继续说话了,打算就这么静静地守着陆白入睡。
“你说,人的一生,有多长?”
“……最长一百年吧。”
大致上,都是这么估摸着人的寿命的,有的活不到那么久也是七八十的样子。
陆白听着少年的话,眼眸闪烁,不知道是因为屋子里的烛火没剪断而摇曳的光映照在她的眉眼里,还是她眸里隐约的泪光。
但是无论哪一种都让齐泽看着心疼不已。
“你好好休息,别多想了。”
她听话的闭上眼睛,泪从眼角落下。
齐泽眼眸深邃,轻轻地抬手拭去她的泪。
“我也不知道一生有多长,但是我想……无论短暂还是漫长,我都会陪着你,尽量活的比你久一点不让你看到我走难过。”
“唔,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活的更久一些,毕竟你那么喜欢吃东西。”
听着少年莫名的真的在纠结这个问题,陆白勾了勾唇。
“你放心吧,我和你都会活的很好的。”
她这么说着,下意识的将之前梦中的那个残破的画面给压下去。
在黑云压城的边境,从城池之上的那把长箭狠狠的刺入了着着甲胄的男人的胸膛,他的脸上染着鲜红的血迹,眼眸黯然着,没了平日里的清明。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梦见这样的场景了。
在少年被魏凛派往到北漠的当晚,她也梦到了这样的场景,所以她才那样偏执的和那个男人吵了起来。
心里的慌乱像是决堤一样,完全崩塌。
陆白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个梦里的男人,即使轮廓更深了,褪去了原本的青涩了,脸上满是血迹了,但是她还是能够一眼认出来。
那个眼神,他曾经看过自己千百次,却从没有那般黯然过。
“我们都会活的很好的,会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