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要对不起你啊……”
对方还未反应过来,胸中骤然穿过一段冰凉。她的面容在妖力四散的一瞬间变回了云夜朝,瞪大了双眼望着底下凄然大笑的青年。
“原来……杀了雨麦的人……”
鲜血不断从她口中涌出,滴在七浮胸口、脸上。云夜朝不甘地想要挣起,却终是一点点向他俯了下去。如即将死去的鱼一般一张一合的红唇,缓缓道出最后那三字:
“是……你啊……”
……
……
锁鹤阁一役中,妖界之主不幸身死,当天夜里,百余名高阶除妖师合力将星月血网阵破去,却并未封印妖界入口。依除妖师中的佼佼者和投降妖王的商议结果,当为人、妖两界划出一条安全的通道,并择日迎接新一任的妖界主人上位。
七浮躺在祁环居寝居中,听庄逍脸色不好地道出“风见月已成为新任妖皇”时,才喝了半口的药,被他尽数吐在了地上。
庄逍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对这个结果已经无力吐槽,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哎……其实也挺好的,哥记得小师妹才来的时候,还沮丧自己只能再活个一两年。现在多好,想活几百年就活几百年,旁人还没她这个福气呢!”
七浮白了他一眼,将剩下的苦药一饮而尽,搁了碗叹气道:“是不错。”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风见月的母亲,乃是最初的妖皇。比起另选一个不知性格的妖王做妖界之主,还是让老妖皇的女儿继位更有助于两族的安定。
锁鹤阁这边的事尘埃落定,为了便于养伤,七浮婉拒了芝谣带自己回晨愈谷的好意。他还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卿欢,毕竟雨麦是死在了自己手上,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可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卿欢绝望的目光。
又过七日,这天庄逍正陪七浮在寝居外走动,忽听剑谙冷冰冰讨饶的声音由远而近。二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闪身藏到假山之后,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二人目瞪口呆。
走来的不是他人,而是剑谙和长昕。但看剑谙淡淡地道了句“那就一下”,继而缓缓伸出手,扳过长昕的右肩……
眼前突然一黑的庄逍气得直踩七浮,却又不敢大声骂他,只得压低声音吼道:“哥又不是没看过话本!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你捂我眼睛干什么啊你!”
“清修之人,不得——”
“我呸!你们俩倒都不是清修之人了!嘲笑哥是不是!”
想着自己到现在连女子的衣角都没有摸过,庄逍感觉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
等养好了伤,告别了几位长老,以及再三叮嘱剑谙务必好好待长昕后,七浮在庄逍的陪伴下离开了祁环居,只身驾云回归晨愈谷。
他像做贼一般摸上孤岳山,谢过宋客前辈,抱着已苏醒过来的七鱼儿,回到了自己房中。
哪里知道,他的房门竟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七浮抱着七鱼儿,怔怔地看着站在屋子正中的卿欢,下意识倒退了一步。
“我当初是如何叮嘱你的,你可还记得?”须臾,卿欢突然开口问他。
“记得。”七浮走上前,低着头将他先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召集四州的除妖师,攻入妖界,击杀云夜朝,最后带雨麦她们回来。”
卿欢嘲弄似的勾了一下嘴角,诘问他道:“你又做了些什么呢?”
“召集四州的除妖师,攻入妖界……”七浮顿了顿,“谁也没杀,雨麦也……没有带回来。”
一时房中静得只剩下七鱼儿的细软叫声,仿佛在抗议卿欢的责问。卿欢知道雨麦的生魂被锁在了七鱼儿体内,已经平安无事,百年后便会重聚肉身归来,因而没有向七浮问罪的意思,只是对他道:“知道胡来的后果了吗?”
七浮咬了咬牙,忽然抱着七鱼儿跪倒在他面前,不再畏惧地抬起头:“我知错了!我对您发誓,从今往后再不许雨麦为我受半点伤害!这条性命能支撑多久,我便护她多久!”
脸上一潮,他侧过脸怔怔看向七鱼儿。幼猫眼里露出柔光,亲昵地蹭了蹭他。
欣慰地叹出一口气,卿欢走到他身旁,在他肩上重重拍了拍:“莫要再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话。”
……
……
百年后,孤岳山巅。
七浮今日正为七缈做百岁糕。猫妖本就长得快,九十余年前,七缈已长成了一位俊青年,本该出谷游历一番,却隔三差五带着尚是女孩模样的妹妹,在谷里漫山遍野地跑。
他一直不知道母亲的生魂就在妹妹体内,只知道母亲需百年后才能回来,妹妹几十年来一直保持如此,连人也是呆呆的,久而久之他倒习惯下来,有什么在其他人面前不值一提的事,他只管寻妹妹讲个尽兴。
百岁糕还未做完,屋外便响起七缈一连串见了鬼似的惊叫声。七浮从没听儿子被吓成这样,闻声只怕是有敌人来,忙丢下擀面杖,满手是粉便冲出屋去。
“怎么了?”
七缈颤抖着将七鱼儿推到他面前,激动地说话都结巴了:“爹,你、你看小妹!小妹长大了!终于长大了啊!”
七鱼儿嗔怪地扯了扯他的衣角,转而向七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爹,娘也回来了,正坐在悬崖边的镇谷灵木下看天呢。”
七浮不知自己是怎样跌撞着跑出去的。一袭藏青色长袍绊了他许多次,两袖被奔跑时吹来的风卷得鼓为两大团。
她回来了。
百年须臾过,她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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