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抽出一把合拢的扇子,挡下剑锋,下一瞬扇面张开,带着尖刺的边缘贴着少年的手腕而过。
少年吃痛地抽回手,却没有因疼痛而丢弃剑。此时七浮已赶到楼梯下,钻入鼻中的妖气越来越浓,可他身上不曾带着符纸朱笔,根本无法帮忙。
“这位大哥,都说了我不是来搞事的!你怎么一言不发就动手伤人!”心知自己斗不过闻九空,少年急中生智,用被划破腕部的手指着闻九空,大声且委屈道。
感受着从周遭投来的灼灼目光,闻九空的表情并没有起丝毫波澜,反而对少年一笑:“符咒师大人手执利器,而小的不过一介书生,手中仅有这把纸扇,如何是小的一言不发、动手伤人?”
“说谎!你看看你手里拿的……”少年边嚷嚷边指着他拿扇的手,说着说着就自觉住了口。
的确……的确是一把纸扇!他是什么时候换掉的?
“符咒师大人这剑法不甚到家,误伤自己,反而要归罪到小的头上来。”闻九空侧过脸看向四周,“还请诸位评评理,这难道还不是搞事情的节奏么?”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嘈杂如闹市的议论声迭起。少年紧握长剑,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但眼眸却恶狠狠地盯着闻九空。
骤然,他一把拉下遮住头部的兜帽,未挽起的一头墨发披散开来,竟是从发梢一点点变为雪白。少年勾起嘴角放肆地笑着,口中的虎牙亦伸长了两寸,本是闪动怒意的墨色瞳仁,在这瞬间幻化为绿莹莹的兽瞳。
而他的长剑上已缠满紫色妖气。
自少年的发色开始转变之际,已有食客大喊着“妖魔”冲出客栈。雨麦仍坐在桌旁,在莫迹冰的注视下挑着鱼刺,末了夹起一片鱼肉:“一巴掌解决的事。”
她搁下筷子,起身之时,少年已闷哼着倒在台阶上。七浮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扛起少年随闻九空一同下了楼。
……
看着晕倒在地的少年,七浮松了松胳膊,“总觉得我们是人贩子,二话不说就把人打晕带走。”
如果这算於虚杀手的作风,他选择回祁环居。
闻九空打开纸扇扇风:“别无他法,此人方才已开始妖化,客栈人多,让他吃点苦头总比出人命好。”
七浮报以怀疑的眼神:“不过,再怎么说,他的妖化也分明是被闻先生激怒的吧……”
“一动怒就妖化,就算不搞事,也足够危险。”闻九空合上扇子,“小的首先要向公子道个歉,此事本不该牵扯到公子,是小的擅自做主。如此一来,公子回於虚便要迟了。”
“这个无所谓了,反正我禁足期间外出,本就是违规,早回晚归都一样。”
嘴上虽说得真无所谓,一想到闻九空不让自己去见长昕,不管怎么说,七浮还是无法释怀。
闻九空笑道:“如此便再好不过了。”他以扇一指少年,“这两位是舞子零与小端,乃是小的二十年前的故交,看来他们至今还不曾恢复记忆。”
因为谈及除妖师的事,故房间里只有七浮三人,莫迹冰自顾自回柜台边看店了。
七浮不知道自己脸上露出的是什么表情。之前听雨麦说,闻九空是浮君的下属时,他还不曾考虑过闻九空的年龄。如今一听到“二十年前”,他实在忍不住将闻九空上下打量了一番。
剑眉薄唇桃花眼,眉目含笑,身着广袖水纹墨袍,腰悬白玉佩,手握纸扇,一看就是才及冠的风流公子模样,不像下人也不像车夫,更不消说像武夫或杀手。岁月的流逝,在他的容貌上甚至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原来那妖气是小端的。”雨麦似是自言自语。
闻九空解释道:“应该是三十年前那个术失败得太惨,小端怕是直接把肉身也赌上,才救回了舞子零一条命。”
“闻先生说的术,可是‘止颜之阵’?”七浮忽回想起这一禁忌之术,“此术似乎是西方梵州的禁忌,如果成功,阵中所有人都将永驻容颜。一旦不成功便会折寿,或是……”
“或是记忆尽失,或是肉身与魂魄一起毁灭。”闻九空接道。
“可杀意又从何而来?”雨麦问道,“‘止颜之阵’哪怕布置失败,小端也不至于堕为恶妖。”
“并非恶妖,只是摧毁那个术必须杀死阵中所有的施术者。而小端既要进入阵中救舞子零,一定会染上死者的怨气。”闻九空道,“猫妖极其容易被怨气侵体,想必雨麦大人比小的更清楚。”
“当年小的与舞子零被当作试验品丢入止颜之阵,被丢进去的十位被俘虏的除妖师里,只有小的挺了过去。”闻九空看向七浮,“如果没有浮君救小的与子零出阵,可能闻九空早在三十年前就已成了一具喂狼的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