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毫不知自己躺枪的闻九空,拉紧缰绳让马停下,随后下车对七浮行礼道:“公子久等。”
七浮忙收起笑脸,肃容回礼问:“有劳闻先生。我妹妹她如何?可有醒来?”
闻九空答:“小的自令妹处回来时,令妹已转醒,但心神恍惚,应是还未从打击中回过神。”
离开七家前,妖火已自行散去,如今留在七家地基上的,唯有一座烧毁的世家遗骸与几十具焦黑的尸体。
七浮自幼离家,鲜有归来,而长昕则不然。或许七浮眼中的七家,不过是个落脚点,在长昕眼中,那是她唯一的归宿。
没有了家,没有了双亲与玩伴,连容貌也被毁去的长昕,今后要如何活下去?
他念及此,嘴上不由得道出来:“闻先生,敢问少寞堂可否加人手……”
“公子,於虚虽是竹州最大亦最富裕的杀手组织,可於虚的资源是用来培养杀手,而非供人吃喝。”明白他的意思,闻九空直截了当回绝,“令妹尚且年少,加之才经历灭门,小的思忖,短期内令妹也未必愿意加入於虚。”
他自广袖中取出一份清单,递与七浮:“此为令妹交到小的手里的药物清单,请公子务必收好。”见七浮并没有急着看,目光仍留在自己身上,闻九空继续道,“令妹还托小的转告公子一句,请公子速速随小的回於虚,莫要去看她。”
“……为什么!”沉默几秒,七浮突然喊道,“虽然我知道她已经被带到安全之处,可那地方我不曾知道是何处,也不曾知道那里的环境如何,水土如何,吃食如何!若是长昕受了委屈,父亲还不得……”
话至此,他骤然顿住。
“浮公子,请听闻先生的话回於虚。”雨麦走过来轻声,“如今浮公子还在禁足之中,若被帮主发现擅自出行,不但闻先生,浮公子也免不了惩罚。”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七浮一拳砸在墙上,骨头开裂的痛楚,从手指一直传到胸口。
“於虚的规矩……”他冷然,“於虚的规矩,难道连半点人情味也无么?”
“公子,於虚并非祁环居,要统领实力参差不齐的江湖好手,若规矩不严苛,早已成散沙一盘。”闻九空日常苦口婆心相劝,“常言道,人在於虚则不由己,而由规矩。”
可七浮还是不死心,他望着天空道:“明明日中未至,我却连看看长昕的时间也无?”
闻九空毫不迟疑地道:“回公子,无。”继而回身走向马车,掀起门帘,“请公子上车。”
马车安静地顺着来时的捷径返回。七浮默不作声地端坐位上,带着难平的心绪,将单子上的接货点及到货时间一个个看下去。
灭门之事对他的打击终于姗姗到来,他越看单子越感绝望。没有家族撑腰,自己又没有医术,那么守着少寞堂,守着一堆药物与医疗器具,却无法尽医师的职责,他就这么宅着守着过日子?更何况,眼下他哪有钱付货?
而且,长昕脸上的伤又要怎么办?浮君的手记在锁鹤阁,不去锁鹤阁就得不到。
“浮公子。”雨麦的呼唤将他的思绪拉回,“浮公子在担心什么?”
“在担心妖不需要知道的事。”七浮随口回道。
“见浮公子似乎很苦恼的样子,浮公子可说来让雨麦也一听?”
……傻猫,这些事哪怕说出口,也是你帮不了的。
心中虽如此想,七浮却还是将难处一五一十道出。
“事情莫名其妙发展到这种地步,如今我根本不晓得该何去何从。”
雨麦摇头道:“浮公子为何不顺其自然呢?”
“顺其自然……?”七浮涩然一笑,“从前我倒尤其喜欢将这个词挂在嘴边,现在我终于明白。所谓‘顺其自然’,不过是一无所有的弱者拿来安慰自己的话。”
雨麦立刻接话道:“所以浮公子的难处,便是‘一无所有的弱者’?”
“你觉得是如此,就是如此了吧。”七浮似是疲倦一般闭上眼。
夏日暖风,携了热浪一并自门帘下涌进车厢。雨麦见他因战斗而披散的乌发在风中变得乱糟糟,想也不想就挪了过去,取下他的发带,手中变戏法似的多出一把骨梳,替他打理起来。
理好发丝,她正准备绑上发带,忽听得七浮低声唤自己。
“浮公子有什么吩咐?可是雨麦弄疼浮公子了?”
“不曾,你梳得很好。”说罢,七浮静静等她绑好发带,方才继续道,“昨日我还说不配当你主人,今日我却有些后悔。”
“无事。雨麦早已习惯了。”雨麦仍坐回他面前,以不起波澜的语气“安慰”道。
七浮不自觉笑道:“所谓习惯,是习惯或说忍受了多久呢?十三年,还是二十六年,又或者更久?”
本只是他开的玩笑,结果对方却当了真。雨麦眸中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情绪,语气还是老样子:“雨麦会习惯到浮公子厌恶雨麦的那天。”
七浮感觉脸上一热。这话为何有些像话本中男女立下山盟海誓的前兆……
“那……你是愿意这一世也跟随我吗?”七浮强作镇定道,“我的意思是,做我的妖侍卫……虽然如今我已算不得除妖师,可主仆契约的咒还是会画的……”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分明之前一直在发着牢骚开着玩笑,怎的他就不知不觉将自己的想法顺了出来?
视线中忽闪动起雨麦的笑脸。十一二岁外貌的女孩,当着他的面咬破手指,沾着血在自己心口画下主仆契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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