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笑,笑得很温柔,心肠却如铁般冷硬。
他为求苟活在外卑躬屈膝,却最在乎别人提及他质子的身份,或许她不待他如此趾高气昂,或者她学着待他娇弱温柔一些,她同他不会走到今日的结局……
可是,就连娘家彻底垮台,他也没有立马来报复她,除了不再来她的院内,其他的对待样样未变,但是,她知道总有一天这账会清的,无论生前生后。那她倒宁愿是生前,再让他来见上一面,将事情再说个清楚。
她也本以为……他既然处处与她对着干,若她激上一激,他反而会用身份困死她……
可惜是她失算了、莽撞了……
她离了他,也回不了母家,没有子嗣,死了便也只能是孤魂野鬼……
想到此,她低低笑了出来,她竟然一辈子,也没有看透过他。
出得院子,宇文允冲吕姵笑笑:“这下,也算是缘尽于此,两不亏欠了。”
吕姵忍不住回望,问宇文允:“小允子,如果没有我,你还会休了她吗?”
宇文允随她一道止住脚步,紧了紧她的手,徐徐缓缓道:“依旧会的,这个念头早已有了,她也知道,待她母家一倒,本王和她这段不般配的婚姻便会分崩离析。所以最初听得她娘家失势,本王便刻意冷下她来,想待她来求本王还她自由……不过若没有你,她方才那样骂我,本王也许真的会绑她到死。姵姵,你问我爱不爱她?不爱,甚至连喜欢都没有,但本王也是真心期待过自己的结发妻子会是什么模样?长安里都传柳家嫡长女,秀外慧中,本王却忽略了,怎样也是本王高攀了她……”
吕姵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都是黑暗政|治的牺牲品,谁也怨不得对方心狠手辣……
她伸手,踮起脚去抚平他额头的微皱。
他微愕之下,撞入她轻轻浅浅的杏眸,柔柔笑了,一把揽过她:“现在倒是该想想,给你找个什么身份好册立你为王妃了。”
“……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当个宠妾……”反正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她真的没有什么意向去要个王妃的名分,特别是柳氏前车刚覆。
“可是姵姵,”宇文允虽还笑着,看她的眼神也是温柔如昔,说的话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力度,“本王想让你无论何时都可以光明正大与本王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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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条件
吕姵知道, 他最在乎自己的身份被人看不起, 因而便想要给她至少名分上的尊荣……
可是他们男人毕竟也不知道女人的心思, 特别是这个时代的男人,同她的思想隔了怕是有十万八千里。
比如方才, 他在她面前那样对柳氏, 他心里想的肯定是让她扬眉吐气了一遭, 也想告诉她,他对柳氏压根没有半分情意。
可女人很奇怪, 吕姵明明知道柳氏压根不值得同情, 她也的确不同情柳氏, 却总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触。女人希望自己的男人除了对自己, 对其他女人尽皆无情,可若真的太过无情, 又会担心他是否为良人, 他日会否以同样的手段来对自己。
宇文允同柳思怡,连相爱相杀都算不上, 无非就是错误的结合所导致的两个人都不爽快的悲剧。
不过说到底,吕姵心底还是有一丝见不得光的轻快,她也是不希望宇文允爱上别人的……哪怕因此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去,而不用再有任何顾虑。
当晚柳氏就去了。
临死前还收到了宇文允让青山送过去的纸质版的休书。
青山隔着窗给宇文允通报了消息。
宇文允一声简单的“知道了”, 便应付了青山。
但青山走后, 吕姵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沉闷,毕竟结发夫妻,无论如何也还是有情分, 因而她压着心头的话没有说出来。
因柳氏已不算瑜王府的王妃,王府里都没有为她治丧,上上下下一切如常。但宇文允毕竟也不是狠绝之人,最后到底是允她停灵了,由原本柳府一同陪嫁来的下人送回北周去安葬,并给了一笔丰厚的路费。
棺柩启程的那天,吕姵没有得见,宇文允一大早便送她进宫去见淑妃。
他总是能敏锐地把握住她不愉悦的情绪缘之何处,而后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该当着她的面,让她见到自己阴暗的那一面。
于是又开始没休止地黏着她,像是怕她因为他的心狠手辣而被吓跑。
就如此刻,揽她入怀,撩着她的头发问她:“姵姵,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吕姵这两天心情也不爽落,因而简单直接地一个字:“问。”
“你上次说你回去需要一个男人亲手杀了你,你原本以为那个男人是我,后来发现是高纬……你是如何判断这个男人到底是谁的呢?”
吕姵对上他略显小心翼翼的眼神,微微一笑,说的好整以暇:“我爱哪个男人,哪个男人便是了。”
宇文允“哼”了一声,倒是自信满满,“本王才不信你爱高纬。”
“我还没说完……”吕姵冲他优哉游哉地晃了晃食指,“还得这个男人爱着别的女人。”
宇文允再强调了一遍:“总之高纬第一个条件就不符合,你千万别找他杀你。”
吕姵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拉住宇文允,仰首问他:“你真的信我的话?听上去不觉荒唐?”
宇文允眉目间有丝黯然掠过,唇边却是柔和的沁人心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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