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舒接过纸。叶思睿则抓起那隐秘的账簿,仔细翻看起来。
“这是参麦茯神汤,主治湿热证,曾开泄下夺,恶候皆平,独神思不清,倦语不思食,溺数,唇齿干,胃气不输,肺气不布,元神大亏。”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看叶思睿的表情只好又说:“治疗时疫是对症的。你哪里来的药方?”他边说边放下~药方,把他视若珍宝的剑收入鞘中。
“我今日不是去看灾民么?这是义诊的大夫给他们煎的药。”叶思睿放下心,随口一答。谁料夏天舒一听就停了动作,“义诊的方剂?怪哉,怪哉。”
“有什么不对的?”叶思睿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抛开账簿看着夏天舒。夏天舒说:“当然不对,这方子里有人参,有石斛。”
他像是解释完了,停了下来,叶思睿却没听明白,“这又如何?”
“人参要六钱,石斛也要一钱半,而这还是每日发放的汤剂,我问你,这得消耗多少药材?”叶思睿一听就暗自皱眉。夏天舒说:“你未必知道,寻常人家看病至多用参须参片,已经是极为奢侈的了。石斛就更不用说了。这药每煎一次都要去滓,灾民还要每日服用,只怕是官衙也拿不出那么多药材来。况且人参本是大补,一方药用六钱,每日服用难免过剩。依你之言,用避疫汤即可,苍术、川穹、甘葛、甘草,都是常见的药材,解表辟秽效果也很好。”
这么一说,叶思睿就冷笑起来,“好一场大戏,他们倒不亏待我,如此盛情。”心中虽气,他却提醒自己,这出戏未必是谁唱的呢,于是继续研读账目,一会,又对茶茗说:“你去告诉施子玉,就说我吩咐的,给灾民每日煎服避疫汤,原先的方剂先停了吧。”他又扭头问夏天舒:“你方才说的避疫汤的药方,能否再说一遍?”
夏天舒张口即来,叶思睿在纸上按他所言写好,交给茶茗,“把这个也带给他,他知道怎么做的。”茶茗领命而去。
几千条人命被这样玩弄,叶思睿想来就冷笑不已。他又逼着自己耐着性子看完,边看边在纸上写写画画。等到两份账目都一一过目,已是落日西垂。屋里都暗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了灯。
叶思睿立刻扭头看去,夏天舒依旧坐在原处。他毫无声响,叶思睿还以为他走开了。
“怎么样?”
叶思睿转转脑袋,他的两肩、脖颈都酸疼得厉害。“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他遗憾地说。
“你会看账本?需要请人来看吗?”夏天舒问。
叶思睿一个科考出身的官员,并夏天舒一个浪迹江湖的杀手,看起来都不像是会看账目。叶思睿唇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放心,我看得懂,请人来看不妥当。”他起身活动,又问:“茶茗回来了没有?”
“我叫他出去候着了。”夏天舒说。
叶思睿走动几步活动关节,“没有人来叫我们吃饭?”
“我说你在休息。”
叶思睿点点头,“茶茗!”茶茗正在屋外闲着,听他传唤跑进来应声,“叫厨房送饭来!”叶思睿说。
“是!”茶茗应下。叶思睿又叫住他,“你顺便去问施子玉,跟他说,用过饭我要提审他关押的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