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伞不被刮走。
如此前行,速度缓慢也就理所应当了。
叶思睿扶着茶茗的肩,看着他双手死死握住伞柄扛着风,脸都憋红了,还是随着风一步一踉跄。叶思睿看不下去了,就说:“你走吧,我自己撑伞。”
茶茗大声地回:“大人,别说笑了,小的撑不住您哪撑得住啊!”
叶思睿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脸上也是一红,他掂量着,觉得自己确实可能撑不住,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茶茗这么个小不点给他撑伞?
“我来吧。”夏天舒停足。他只戴着箬笠,身上只穿一件深蓝布衣,被雨溅得深深浅浅。他等叶思睿两个走过来,单手接过雨伞,稳稳撑住。茶茗放下心,自己跑开了。
叶思睿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伞已经倾向头顶,将他准准笼罩在下面。他刚刚扶着茶茗的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夏天舒主动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右手撑着伞,左手绕到叶思睿背后,伸到他肋下攀住他的肩膀帮他支撑。这距离太近了,简直像是把他揽在怀里,夏天舒箬笠上的水滴在他衣襟上。叶思睿收住肩膀,尴尬地说:“我走得动,不用那么……”话吞在腹中。“那么费事。”
夏天舒便默默放手。叶思睿走了几步就后悔了,最后心中稍一踌躇,主动抓~住夏天舒的左臂。
雨大风紧,他们支撑着向前。地面的泥水不知道被谁的脚步带起,又溅上了谁的袍子。
“天舒兄。”夏天舒的呼吸近在咫尺,叶思睿从来没有如此鲜明直接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嗯?”夏天舒只发出一个疑问的单音。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个自负的人。自负,无礼,傲慢。”一呼一吸,一呼一吸,“我也不喜欢这样,我一直想改变,但是改变真的很难……”改变真的很难,叶思睿是多么讨厌那个倨傲的自己啊,然而他同样讨厌这个脆弱无力的自己。
夏天舒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又稍稍用力,叶思睿就丢开他的衣袖,两人的手隐在了袖下,宽大的衣袖遮挡雨水,也挡住了所有怀疑和猜忌。“那就慢慢来。”他说。
夏天舒的手很暖。叶思睿恍惚地想,和他本人一样沉稳。叶思睿的脉搏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在夏天舒的指尖下。他能感觉到吗?
“谢谢你。”他想说的很多,心中千言万语,说出口的却只剩这三个字。
谢他宽慰?谢他撑伞?谢他吹笛?都是,又好像都不是。叶思睿对夏天舒道过很多次谢,夏天舒有太多的地方值得他道谢。但这次不一样。他不知道怎么描述,反正,这次不一样。
这段路漫长得仿佛走不到头。直到前方的一户户人家,一间间房子出现,叶思睿才意识到自己被人牵着走了这么久。他几乎不敢回忆上次被人牵着走是什么时候了。马庐牵马上前向人问话,问完后转过来回话。叶思睿仓促地缩回手。
“大人,我们到了,这就是归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