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西里尔兴许就能逃出去。
宜青难免觉得有些遗憾,例如没能见上对方最后一面,曾经的承诺都要落空,但也不如何难受,无非是心中有些空荡。一如当初那片染血的荒原,亘古不变地吹拂着冷冽的风。
他听见西里尔在喊他的名字,定眼一看,却对上了一张满是老年斑的愤怒面孔。他朝士官定定地望了一眼,越过对方,走向人群。
“我是一一”
那张老人的面孔旁,是他无比熟悉的一张脸。通常是镇定的,没有特别的表情,偶尔是困惑的,也会有旁人难以察觉的激动,那是他小心放在心底的、带着月光隐秘轻盈的回忆。
西里尔没有喊出他的名字。
在众人眼中,只是一个跛子大步走向被围住的年轻士官,手中的铁棍下一刻就会狠狠敲打在对方身上。
有人已经预先呼号鼓劲:“打得好!”
有人挥舞起了双拳,准备在铁棍落下后再补上狠狠一击。
也有目光犀利、头脑敏捷的人,很快发现他们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跛子扔了他依仗着走路、必要时可以当做武器的铁棍,扑到了那名士官的怀中。不,不是,是他把那名士官紧紧抱住。
人群怒不可遏,他们感到自己受了欺骗,他们中.出了一个叛徒。他们的怒火从这一刻起不仅要烧到那些帝国士兵身上,还要把这个不知好歹的跛子烧成灰烬!
“西里尔。”宜青的声音轻轻发颤,话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旋即,他反应过来此刻处境危险,将西里尔往士官身边一推,道,“你和他走。”
他没有推动。
身形单薄的机械师像是把自己变成了细长有力的抓手,紧紧钩在了他的身上,不管用多大的劲也无法剥离。
“听我说,西里尔,他们会杀了我们。”宜青道,“你先走,我很快就来。”
西里尔沉默片刻,只道:“骗人。”
他看到那些人是怎么对付落单的士兵了,他们会用木棍、用石块、用他们伸手能够到的一切物品,活生生把不还手的士兵打死。
“我有枪。”西里尔看着宜青,眼中像是滴落了一滴浓墨,晕染出深重的痕迹。
宜青从前只觉得西里尔灰色的眼睛中有天真,有澄澈,有他所不了解、但尝试着去了解的机械世界。这时他才知道,那远远不是全部。
西里尔说他有枪,言下之意是,他可以向平民开枪。
宜青冷声道:“不行,西里尔,你不能那么做。”
不管对机械师而言,这样的举动会不会带来类似内疚的情绪,他都不愿意看到对方的双手染上鲜血。
西里尔几乎从不反驳他,然而这次在定定地看着他时,双手已从怀中摸出了一把袖珍的手.枪。宜青认出,那是对方曾经用来指着他脑门的那把。
“我不要你被打死。”西里尔平静地说完这句话,转身将枪口对准了黑压压的人群。
宜青从身后按住他的肩头,手指顺着上臂摸到他的手腕,握住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哪怕对于西里尔来说,这也是个艰难的决定。
宜青将食指叩上扳机,轻声道:“那让我来吧。”
115、枪炮玫瑰25
如果一定要有人手染鲜血, 他们才能安全脱身,宜青宁肯做出最后决定的那个人是他。西里尔应该是埋首图纸、不问世事的机械师, 眼中只有线条和数值,需要忧虑的是设计是否合理、怎样才能提高能源的转化率, 而不是世间的残酷与丑陋。
两人的手指交叠,一同搭在扳机上。
西里尔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进宜青的耳中:“不要。”
一贯迟钝的神经不知为什么在这时分外敏感起来,西里尔觉得他们两人像是紧紧抓着悬崖上垂落的细绳,如果松手,就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宁可和对方一起在寒风中发抖,依偎着取暖,也不会独自松开手。
宜青轻轻合上眼, 而后睁开, 道:“那就一起吧。”
人群已经因为他们的动作骚动起来,继续迟疑下去境况只会更糟。
宜青手腕一翻,将枪口向下压了些许,仿佛和西里尔心有灵犀一般, 指尖同时发力, 扣动扳机!
砰!
子弹落在众人身前,击中了地上掉落的一根木棍。木屑登时横飞,突如其来的响声让站在最前缘的人吓得往后一退。
那几人退了半步,就被身后愤怒的人群挡住了。
“怕什么!他们只有多少人?能把我们全都杀了不成!”
勇气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有时需要将它涂抹得更好看,它才会红着脸站在众人身边。仗势欺人,或者说恃强凌弱, 就是最好的脂粉。
人群互相推搡着、挤嚷着,像一片过境的乌云,朝被围在正中的士兵们压来。
宜青察觉到西里尔的手指在开出第一枪后就不再颤抖,他们冷静地瞄准,再次射击。
“啊一一”
不同于第一次有意击中了空地示警,面对一群暴怒的平民,他们必须造成一些实质性的伤害。唯有鲜血,才能让他们暂时冷静、心生胆怯。
被击中的是一名农夫,他的左上臂被洞穿了一个血孔。鲜血打湿了粗糙的布料,他捂着伤口哀嚎不已,看向宜青目光带着刻骨的仇恨……还有一丝不愿被他人察觉的恐惧。
他口中犹自骂骂咧咧,问候着奥伦多皇室的列位先祖,但双脚已不自觉朝后挪去,有意无意让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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