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秋知道自己没办法抵抗了,好在离开之前她确实拿了些钱,便从包里掏出200元钱,递给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竟然当真没有再问她要更多的钱,拎起手电筒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警告江幼秋说:“你好好跟着我,如果不听话,警察把你抓走可不管我的事。”
大黄狗兴奋地在草地中来回跑动着,江幼秋跟着男人走了十分钟,一栋隐藏在山坳间的一层楼的平房出现在她眼前。
“开门啦,老婆。” 那个男人敲门,门一下子打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来开得门,一边开一边抱怨:“叫你去找游仔找点生意,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生意上门啦。” 男人指指身后的江幼秋说:“她今天刚来的,要我们给她找个工作。你看,200元已经到手了。”
女人细细端详了江幼秋几眼,露出了善良和蔼的微笑:“呀,还是个小妹妹呀。你别怕,我们是农民,不是坏人,只是偶尔帮助一下大陆来的人,顺便挣点外快而已。你快点进来吧,我给你弄点吃的,饿坏了吧?”
铁门被关上了,江幼秋不得不进来,坐在木头桌子上发呆。女人端来了一碗面条,上面有一个荷包蛋和几个鱼蛋:“快吃吧,游水过来肯定很耗体力的。”
江幼秋接过筷子,却不敢动,女人说:“你是不是还不放心,我先吃给你看。” 说罢从江幼秋手里接过筷子就在她面条里夹了一大筷子吃下去了。江幼秋接过筷子,虽然被女人用过了,但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既然面条里没下药,就先吃了再说。
见江幼秋吃得香,女人满意地笑了,对江幼秋说:“阿华,就是我男人都跟我说过了。你先在我家住着,过两天我们给你找一个工作,你这么漂亮,随便就找到啦,就算在酒店端盘子都是门面。我们两个都是从那边过来的,他先过,我后过,如果没有这里的人的帮助,我们早就饿死了。我们大家都是女人,我是不会害你的。”
女人趁着江幼秋吃面,就讲起自己过去是怎么费劲千辛万苦跑了过来,一开始找不到丈夫,在工厂搬砖,给这里的本地人打散工盖房子,手里的泡磨了又破,破了又起,到现在还满手老茧。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一个老乡告诉自己丈夫的下落,可能这一辈子都是在工地打苦工了。
“所以我就知道我们这些人是一定要互相帮助的。” 女人说:“对我们来说是举手之劳,可改变的是你的一辈子。”
说完女人收掉了碗筷,又给江幼秋收拾了一间单独的房间让她睡,还告诉她怎么锁门,然后说:“你休息几个小时吧,我们不打扰你,什么事明天再说。”
江幼秋躺在床上,对着那扇窄小的只能透出一点阳光的窗子发呆,自己就这么过来了?可这会是自己想象的新生活吗?还有麦志飞……
想到他,沿着心底蔓延而上的痛就盖过了对未知的恐惧。他的眉,他的眼,他有力的手臂和腰背,他对自己每一次宠溺而无奈的笑,他知道自己不听话时明明暴怒却克制住的模样……还有她在不确定中无穷无尽的等待。曾经她将麦志飞视为生命里的唯一,而麦志飞却把她当做什么呢?一条令人怜惜的宠物狗?还是一个图一时新鲜的玩具?
她曾经以为这些都无所谓,只要他们在一起便好,可她几次三番被最亲近的人抛弃,最需要的便是安全感,可这正是麦志飞永远给不了她的。他不干不净的流言和对她时时刻刻的管束终于让江幼秋渐渐沉入泥潭,毫无挣脱的希望。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连麦志飞都不能成为她的光。想要不被溺死,她能做的,只有逃。
可逃走以后呢?就一定有新生活吗?也只有在躺在了港城土地的一张窄小的床上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对在港城的生活有任何清晰的规划。或许她最后就会和那个女人说的一样,去当一个工厂女工,甚至到码头去搬砖,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江幼秋翻了一个身,她知道,如果她继续留在深安,等待她的只有一个字。
阳光照进狭小的房间,江幼秋抱着被子,终于跌进了沉沉的无星无月的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