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惊讶地发现那人竟是赵星歌,连忙扯住肖铎的袖子,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待在车上,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这兄妹俩从小不对盘,每次见面都是火星撞地球,此时过去找赵星河谈判,无异于自讨没趣。
赵星河显然没有把妹妹放在眼里,而是大跨步直接上车,转动钥匙发动引擎,脚下一踩油门就准备绝尘而去。
“把话说清楚!不然今天谁都别想走!”
赵星歌打了个滚,顺势躺倒在地,不惜用身体抵住车的前保险杠,颇有几分拼命三娘的架势。
驾驶席上,赵星河气得直打哆嗦,却也只好降下车窗,侧头低吼:“你还想怎样?”
无视近在咫尺的车轮,赵星歌两眼望天,用发自丹田的气息连声质疑:“应该是你想怎样才对!为什么不肯放过阿梅?她妈妈为什么会跳楼?你究竟在天台上做了什么?”
杨梅敏感地意识到,这两人之间的争吵不仅与自己有关,甚至还与自己的妈妈有关。
仿佛就在一瞬间,眼前的视线变成黑白色的压抑单调,激发阵阵寒意从尾椎骨上涌,脊背肌肉轻颤着,让她错觉回到过去,回到了母亲自杀的现场。
直到肖铎伸手搂住她,用怀抱给予最真实的温暖,才将模糊不清的神志拉回当下。
端坐在轿车的驾驶席上,赵星河扣好安全带,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我能做什么?我当时只有七岁。”
“你五岁就杀了我的金鱼,六岁时用火烧咱家的猫……别人以为你是好孩子,只有我知道你的真实面目!自以为高人一等,对凡事都看不顺眼,还特别讨厌杨梅和她妈妈,说她们是外地来的乡巴佬。”
控诉完毕,赵星歌又往车前挪了挪,确保对方无处可逃。
杨梅从未听她提过这些,却能理解其中难以启齿的原因——既无法割舍血缘关系,又不想伤害朋友的感情,除了保持沉默,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赵星河略显尴尬,还是很快恢复镇定,威胁式地转动车钥匙,拒绝正面作答。
赵星歌以为自己戳到了对方的痛处,连忙趁热打铁,坐实心中的猜测:“那天你上天台之前,阿姨还没有跳楼,后来冲动自杀,肯定跟你有关系!”
“跟我有关系又怎样?我就是讨厌她,不行吗?”
男人冷漠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刺穿了看不见的空气,也刺进了杨梅的心中,戳破了她二十多年来的伤疤。
赵星歌愈发愤慨,跳起来指责道:“可她是阿梅的妈妈!”
“她问我喜不喜欢她,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赵星河咄咄逼人地反驳:“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谁会喜欢?她根本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也配不上杨叔叔。”
杨梅无法想象,重度抑郁的母亲听到这些会作何感想,又是怀着怎样绝望的心情,从天台一跃而下。
隔着挡风玻璃,眼前的兄妹俩还在互相对视,轮廓相似的面容上挂着同样固执的表情,就连眼睛也不敢眨,生怕一不小心输了气势。
“我从来没有怂恿她自杀,不想死就不要上天台。”
终于,赵星河猛甩上车门,从车上下来,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妹妹:“就算我真的有错,照顾杨梅这些年,也已经足以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