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闭之前,他才使劲儿拨开人群,将半边身子挤进救护车厢,大声说出藏在心底的那三个字:“……对不起。”
肖铎抿唇一笑,仿佛早已看尽云淡风轻。
车门关上,鸣笛声响起,呼啸的救护车带着本届世锦赛的男子花剑冠军,马不停蹄地奔向布达佩斯市中心。
杨梅坐在陪护座位上,双手用力撑住膝盖,像只虾米一样弯着腰,终于凑近肖铎耳边:“你刚才真是帅呆了。”
止疼药渐渐失效,肖铎正咬牙忍受右腿剧痛,听闻此言,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
随车的医护人员并未阻止两人交头接耳,杨梅见这番话有镇痛的效果,索性彻底放飞自我:“我好喜欢看你进攻的样子,就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剑尖明晃晃的,让人猜不出要往哪里去……”
肖铎轻喘着打断她:“那叫挑引。”
“好吧,挑引就挑引。”
杨梅咽了咽口水,继续表白心迹:“太有大将之风了,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只能用来让人跪舔,真的好帅。”
松开拳头,肖铎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好气又好笑地说:“花痴。”
“我一直都是啊。”
说完,杨梅将脸埋进男人的肩窝,嗅闻到一股熟悉亲切的汗味,感受到一阵剧烈跳动的脉搏,只觉得整颗心都安定下来。
右腿已经痛到麻木,肖铎却不再慌乱,生命自此变得更加完整。
救护车的鸣笛声持续呼啸,与窗外的车水马龙混为一团;仪器指标嗡嗡作响,车内的医护人员密切关注。
在这片兵荒马乱的场景之中,他们俩手牵着手,终于寻找到属于彼此的安定。
作为世锦赛的合作伙伴,市中心的塞梅维什医院设有专门的体育运动科,针对比赛受伤有一系列成熟的诊疗手段。经过全面检查,医生很快确认肖铎的右腿内侧韧带断裂,只剩下两指宽的薄片还粘连在一起,勉强牵动大小腿的活动。
“需要动手术吗?什么时候能好?”
得知诊断结果,肖铎心中重燃希望,急切地向医生提问,甚至忘了自己说的是中文。
借助手机上的翻译软件,杨梅连忙将这两个问题转换成匈牙利语的文字,又把手机屏幕递到医生眼前,殷切地加了句:“Please.(麻烦了)”
医生扶了扶眼镜,干脆用键盘输入匈牙利语,打出一长段话。
“上夹板、静卧休息,等待身体自然恢复,三个月能好;动手术,加上复健的时间,肯定赶不上奥运会。”
不愧是运动科的专家,就连运动员最关心的问题,也提前给出了答案。
杨梅放下手机,转过头看向肖铎,言语中透露出些许忧虑:“这么严重的伤情,不动手术,真的行吗?”
肖铎咬牙:“赶不上奥运会,这条腿治好了也没用。”
质疑的话语被卡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口——无论顺境逆境,杨梅眼中的肖铎,一直都是温润如水的公子、镇定自若的绅士,从未像这样偏执而极端。
她隐约意识到,运动员的执着,本是运动精神的一部分,就算其中的选择并非理性。
“即便你当不上奥运冠军,也永远是我的英雄,我的肖铎。”
杨梅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我就要你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