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并没有安排言晖住在那间要先走个迷宫才到得了的奇怪牢房,而是在大理寺附设的普通监狱就近看管。
丁鸿带着她走了一趟,两人的脚步声在一片寂静的牢房中格外突兀,好些卧在青石地板上休息的人犯都抬起头打量他俩,面上是恍惚茫然的神情。
言晖住在最靠里边的一间。
“丁大人。”狱卒施了一礼,有些为难地道,“午时将至,若此女再探视人犯,恐延误了时辰,两位掾属特别交代过下官的。”
“还有一个时辰不是?左右一杯毒酒的事儿,午时一到让吴掾属送过来给他喝了便好。”丁鸿转向她,淡然道,“给你两刻钟,说完话就快离开,一个女人家亲眼看到人家去送死总是不好。”
文容媛有些诧异,按理说以言晖罪行多半是斩首或绞刑,陆灵倒是替他选了一种最体面的死法。
至于吴永并不隶属于刑部却担任了送酒的工作……许是他积恨已深,唯有亲手送他上绝路方能解心头之恨吧。
“我自是晓得,多谢丁大人提醒。”
丁鸿点点头便离开了。狱卒开了门后也,她小心地走近前,还是被牢房深处滞闷潮湿的空气熏了一脸。
言晖正蜷缩在角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言晖见有人走向自己,又因背着光看不清人影,连忙弓起身子,一双眼里盈满了戒备。
“谁?”
文容媛应道:“是我。”
言晖认出了她的声音,惊道:“嫂嫂?我……”
“别解释了。”她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替二娘来看你,没有别的。”
“……这样啊,有劳了。”言晖喃喃念着,眼神里流转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
“二娘跟晓晓都很好,你别担心。”文容媛并未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只自兜里掏出一个靛色的布包,温声道,“二娘让我带个东西给你,拆开来看看吧。”
是一串珊瑚色的璎珞。
言晖颤抖着手接过,就着窗缝的一丝阳光看清正是吴央的挂饰后,不由得为之沉默。
“央儿呢?她现在可好?”
“她带你俩儿子回吴府了。”见他不似对吴央无半点情意,她忍不住问道,“你……若是早知如此,你还会这么对她么?”
言晖一时语塞。良久,他缓缓吐出一个决绝却冰冷的字。
“会。”
不理会文容媛的诧异,言晖径自解释道:“若是不处理掉她,她回去跟吴永汇报了情况,那结局也是一样的。”
她撇了撇唇,而后竟是轻松地笑了起来。
文容媛想问的是言晖愿不愿意放下那些他为人臣不该有的心思,他却答非所问。
在言晖心里,纵然她和他曾经青梅竹马,吴央和他几年的结发之情,但所谓权力重要过一切,是他一开始就决定不会去放弃的东西。
她甚至毫不怀疑,待言晖再壮大自己的羽翼,连他一向尊敬的父亲都是可以牺牲的。
“嫂嫂既是问过了,那我可以反问你一个问题么?”
文容媛心头一跳:“什么问题?”
“我一开始并无表现过任何谋逆的心思,可是你……”言晖直勾勾地盯着她墨色的眸,语气有些隐隐的怆然,“阿嫣,你那时为什么会恨我入骨,甚至想杀了我呢?”
外头,一直站在牢房外的青年忽地一阵愣神,还差点掀翻了盛着酒盏的托盘。
“你怎么了?”吴永嫌弃地问道。
“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