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戏班、金雕山,从头到尾,不过是别人精心织就的一张通天罗网,在自己捣毁云间寺、鸳鸯馆,重创他们的一瞬,这张网,就已经在自己头顶张开。
“好哇!”想通了一切,傅云书忍不住大笑起来,“好一个采生门!能在江北经营数十年,果然手段非凡,若放到明面上来,怕是能与群鹰寨齐名,并称江北双煞。”
“群鹰寨算什么?”陆添冷笑,“他们头儿海东青徒有其名,费尽心思潜入九合县衙,巴结你讨好你,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一招打得灰溜溜滚回老窝了么?”
傅云书敛了笑,冷冷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寇落苼就是海东青的?”
陆添道:“只有你一人眼瞎而已。”
傅云书眼中波澜骤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没头没脑地道:“《蓬莱志》上卷里的故事诙谐有趣、生动温馨,下卷却风格陡变,变得阴郁而低落,我一直很想问问你,究竟是为什么?”
陆添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傅云书,“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当然不会知道原因。”傅云书无声地冷笑,“因为《蓬莱志》是陆添写的,而你,根本不是陆添。”
陆添一双凤眼立时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傅云书,而许孟面露疑色,不解地问:“侯爷,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添额角青筋不住地抽搐,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傅云书平静地说:“我的阿添哥哥乃忠良之后,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绝不会做出那等丧尽天良、卑鄙无耻的事来。”
“丧尽天良?卑鄙无耻?”陆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笑话一般,仰天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到最后得扶着腰才能站稳,他笑得浑身发抖,一边喘气一边说:“可是傅大人呐傅大人,方才意图对一个十二岁小女孩相强的究竟是谁啊?我们可是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他忽然收起所有的表情,淡漠地望着傅云书,低声道:“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费尽心思,为的就只是把你这一个小小县令拉下马吧?”
傅云书道:“成败盖棺方可论,如今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这位冒牌货侯爷,这么快就忍不住想喝庆功酒了?”
“冒牌货”三个字如一把杀猪刀直扎陆添心窝,一霎时连站在旁边的许孟都清晰的看见他俊秀的脸庞扭曲了一瞬,幸而两人中间隔着栏杆,挡住他扑到傅云书身上咬他的道路,即便如此,陆添还是抓着栏杆,恶狠狠地瞪着傅云书,咬牙切齿地道:“你无非就是仗着你老爹仍旧身居高位,想着我们到底不敢把你怎么样,可是傅云书,你真的觉得你能一直这么快活下去吗?”
傅云书心生不妙的预感,他道:“你什么意思?”
“呵,”陆添又笑两声,把手从栏杆上松开,倒退两步,站回许孟身边,“成败盖棺论,傅大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如此,明日辰时,咱们再见分晓。”
说完,他一甩袖子扬长而去,许孟跟在他后头走了,只在即将踏出大牢门的一刻,拂灭了狱中唯一一盏灯。
原本就昏暗的牢房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傅云书孤身立在这漆黑中,他脑海中愁绪万千,心里却只反复念着记忆中的一幕。
有人弯腰拾起一本书,望着自己,启唇一笑,三月天光亦为之倾倒。恍惚中,他似仍是少年模样,眉宇间却已沉淀风霜,他将那本《蓬莱志》放到自己手上,轻轻唤道:“浥尘。”
傅云书低声回应,“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