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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风止注意到她的目光,扬了扬手里的面具,叹着气摇头:“你想问这是谁的?放心,不是你家雷五公子的……”
闵三娘提起的心还没来得及落下,便听他轻描淡写接了一句:“这是小乔的。”
死寂一般的沉默之后,闵三娘终于颤抖着声音问道:“那小乔他……”
莫风止又笑了:“你说呢?”
他把面具随手放下,忽然皱眉看着自己的手。
白皙的手掌上,沾了一点暗赤的血渍,昏黄的油灯下也觉触目惊心。
莫风止深深地拧起眉头,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了。
他把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莫名烦躁。一抬眼,他看见闵三娘做到一半的斗篷,忽然又转怒为喜。
他随口吩咐:“拿来我试试。”
闵三娘迟疑了下,不敢出声,依言递了给他。
莫风止也不嫌弃她粗陋的手艺,抖开斗篷披在肩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不错。”
但他个头比梁御风矮了一大截,闵三娘手艺再差,剪裁的尺寸总不会太离谱,这斗篷不免显得太长了,披在他身上不伦不类,一不留心说不准还会给绊一跤。
莫风止瞥了瞥下摆长出的一截布料,漫不经心道:“你去拿剪子来,裁掉一截。”
闵三娘心跳如擂鼓,朝油灯走了几步。
雨天里光线昏暗,冷风穿窗而入,吹得灯焰摇摇欲坠,幢幢黑影在墙壁和地面上晃动着。巨大的影子几乎把她纤瘦的身子整个吞没了。
她背过身去,慢慢在针线笸箩里找了好半天,终于找出剪子来,再一步步挨到莫风止身后。
定了定神,她一手提起斗篷下摆,另一手拿起剪刀,忽然听见莫风止问她:“你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闵三娘悚然一惊,剪刀差点脱手。
下一刻,就见莫风止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看着她:“闵姑娘,手稳点,剪坏了我就没的穿了。”
闵三娘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沉默着将斗篷下摆裁掉了一截,丢开了手里的剪刀。
莫风止拽过来看了看,有些不满意:“不够齐整啊,锁边也没了。”
他抬起眼,目光又落在闵三娘身上。
闵三娘顿了顿,勉强抬起头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莫风止又笑了:“闵姑娘,你果然胆子很大。”他不无恶意地嘲讽着,“雷五公子当初就是看上你这一点?”
闵三娘沉默了一会,拿起针线:“我手艺生疏,可以试着锁边,就是动作慢些。”
莫风止见她反应不大,觉得十分无趣。他摆摆手,懒洋洋道:“算了,就这么穿吧。”
他的目光在店铺里逡巡一圈,看见的无非是些新奇精巧的家什小物,甚至连酱醋佐料都有,这本来就是家杂货铺子。
他若有深意地问闵三娘:“铺子里有多少吃的?”
闵三娘的心一紧,却不能不答:“干果点心倒也都有一些……”
莫风止点点头:“都去给我找出来。我至少要在这呆一天一夜,总要填饱肚子。”
闵三娘慢腾腾地照做,悄悄偷看他的神色,目光闪动。
莫风止挑眉:“你希望这段时间里有人过来?”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饱含讥讽,“你认为我会留着你的命,等人来救?”
他缓缓地摇着头,语气仍是那么的温柔:“我做事,不喜欢留下后患。”
闵三娘听在耳中,陡然间不寒而栗。
莫风止嗤笑:“你怕了?不要紧,有人陪你的。”
他霍然起身,把靠在墙角的雨伞强行塞到了闵三娘手里,命令道:“给我撑着。”
两人冒雨来到门外,透过细密的雨帘,闵三娘看见两个小伙计的尸体倒毙在路边。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只好用力别过头去。
血水从尸体身下一圈一圈地洇出来,被雨水冲淡了,红色已十分浅淡……
莫风止看着那两具尸体,眼睛里又露出了厌恶和烦躁的神色。
他喃喃道:“血还没有流干吗?”
夜长梦多,不能再拖下去了,他还是走了过去,拖着两具尸体进门。
闵三娘给他撑着伞,却始终把脸别过去,不敢去看尸体。可莫风止当然知道,她的目光仍在悄悄地四下游移,像是在寻找逃跑的方向。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微笑。
还没死心啊,真好。越是不想死的人,杀起来才越让人开心……
正在这时,巷子口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蹄声如雷,在雨声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闵三娘猛然生出了希望,不禁睁大眼睛向巷口望去。
江南巷弄曲折蜿蜒,这家杂货铺子远在巷子深处,做的本就是附近住户的生意。这时已是黄昏,天气又不好,几乎没有行人会顺路经过,更不要说马匹。
蓦地,她脖子一凉。
雨伞落地,溅起一地带血的水花。
莫风止拔出了吴钩剑,冰冷的剑刃静静抵住她纤细的颈项,却又引刃不发,像是尽情享受着她的战栗和恐惧。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你猜,来的是谁?不如我让你呼救好不好?看是他们救你快,还是我杀你快?”
马蹄声穿过巷道,一阵风似的掠了过去,竟然没有转进这边的巷子。
莫风止若有所思:“正巧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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