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都视桑榆为程家的媳妇,她也像所有新婚的媳妇一样,在程颐和不在家的时候,到程家去帮工,辛勤劳作。
偶尔愁绪涌来,她也会担忧城市里诱惑太多,条件太好,两个人的环境越来越不一样,终究有一天程颐和会觉得她配不上他。
但程颐和每周一封的书信打消了她的疑虑,随信附上的还有各种从京城买来的小玩意儿,大到手表,小到头花、发卡,程颐和体贴,品味也很好,那几年桑榆总是比乡下地方的其他女孩子更加洋气。
当时桑柳还小,十分羡慕姐姐经常可以收到远方寄回的礼物,每次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响起,她总是第一个跑出去迎接——而桑榆因为害羞,总是要矜持一下的。
家里头大人开玩笑:“柳柳是不是也想嫁一个姐夫那样的城里人呀?”
桑柳人虽小,志向却大,回答说:“我要和姐姐一起嫁给姐夫!”
再后来,程嘉溯毕业后,没能按时回来迎娶桑榆。他的信上说是在忙工作,但是那信也是越来越少了。
乡下地方小,邮递员不再上门,是大家都发现了的事情。风言风语越来越多,都说程颐和是在外面发达了,看不上小地方的姑娘,是不打算要桑榆了。
有好几次,桑柳半夜醒来,都看到姐姐在偷偷哭,但白天她眼含忧愁,却从不轻易流泪,甚至还要带着笑容去程家侍奉程家二老。
桑柳安慰姐姐:“我看到姐夫和你亲嘴了,都亲过了,他肯定会娶你的。”
桑榆摇摇头,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两年,有家乡人也去了沪市,桑榆托对方打探消息。老乡辗转带回来一封信,说程颐和已经和一位郑家小姐订婚了。郑家是沪市首富,有钱得不得了……
那天晚上,桑榆将几年里攒下来的书信,一封一封撕得粉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桑柳吓哭了,她试图抢救下那些信,她偷偷看过一两封,记得那端正锐利的字体,和里头炽热的情话。她说,“姐姐,姐夫会回来娶你的!也许是他们打听错了!”
火光中,桑榆脸上有诡异的笑容,“以后,不要再叫他姐夫了。”
作为当事人,她远比局外人更加敏锐,早就看穿了事情真相。只不过她还对自己的爱情抱着一丝希望,才一直等着,等到终于有确切消息传回这一天,她真正死心了。
几天后,桑榆跳进了滔滔江水当中,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家里人只好把她的衣服和常用物品放在棺材里,造了一座衣冠冢。
程家二老一直声称他们只认桑榆这一个儿媳,力排众议,要将桑榆的衣冠冢葬进程家祖坟,但桑家拒绝了——毕竟还没有结婚,桑榆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桑柳偷偷藏了一样东西:姐姐的头花。
其实她非常害怕,怕死去的姐姐突然湿淋淋地回来,走到她床边,向她索要头花——这后来成了她一辈子噩梦的来源。
几个月后,程颐和衣锦还乡,同时带着他美丽高贵的未婚妻子郑明珠小姐。郑明珠与程家二老相处并不愉快,仅能保持表面上的客气。
程家二老没有当着儿子的面说起桑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