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呼吸像是被截断了似的停顿片刻,然后脸就像被火灼烧似的,迅速的烫了起来。这股高温迅速蔓延到耳后,又很快抵达了手指和脚趾。他的牙齿已然咬得死紧,仿佛已经咬住了那个人的血肉。
办公楼一层大厅里竖着一面镜子供工作人员整理仪容。赵旭经过时匆匆瞥了一眼,镜中人大步流星走着,大半张脸被口罩遮住。
他不由自主的抬起手,触碰了一下口罩之外的地方,又像被烫了一样迅速拿开手。丝丝寒意从皮肤深处透出来,他回想起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惨白灯光照着,手术刀具泛着森森的冷光,缓缓贴近他的脸。先是为了躲避仇家而改头换面,之后又要防着徐茂布下的天罗地网,他换过好几张脸,几乎要忘记自己生来的模样。
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就为了扳倒徐茂这个叛徒,这个害死他父亲,让他从养尊处优的少爷变成底层打滚的可怜虫的畜生。这么精密的计划,这么多人的筹备,网已经撒在徐茂头上了,竟然也能被他逃掉,还被他反咬成这样。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宋棠落入邱家掌控时,当着徐茂的面弄死她,等看够了他哀痛欲绝的举止,再慢慢的折磨死。赵旭微微笑了,没关系,现在做,也不算太迟。
他快速而轻巧的走在走廊里,目光锁定漆器修复室的门,手指已经开始在空气中屈起,仿佛已经接触到宋棠温热修长的脖子。
修复室的门开着一指宽的缝隙,日光灯的光透了出来,在地上投下一条雪白的痕迹。赵旭从衣带里掏出一双极薄的乳胶手套戴上,这才慢慢的推开门,目光迅速在室内一扫,怔了怔——没人。
他微微一皱眉,看向工作台,上面随意的摆着大小不一的笔,刷子,镊子,玻璃板上还有调好的漆,切割得极精细的螺钿和宝石薄片,空气中弥漫着漆特殊的味道。他慢慢走过去,拈起一支极细的羊毫笔看了看,又放下。
他记得很清楚,宋棠工作完,都会仔细的把工具收纳好,台面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她应该还在博物馆,想必是去了洗手间。
是在这里等着她,瓮中捉鳖,还是去洗手间找她?他脑子迅速转动着,还未拿定主意,忽然觉得不对劲,扭头往门口一看,瞧见了徐茂被怒火烧得血红的脸。
然而他刚抬脚,还来不及反应,鼻子就被一个沉重的东西砸中,眼前金星迸了出来,他身子往后一倒,痛得耳中都开始发出嗡嗡的声音。
徐茂没有给他回过神的机会。他快步抢上前,拾起用来砸人的石块,对着赵旭额头又狠狠来了一记,打懵之后丢下石头,手脚并用,毫不客气招待着这个几乎毁掉他一切的男人。
江宇带着人赶到时,徐茂已经静静坐在工作台前,正在专注的打量磨好的贝壳片的光泽。这种诡异的平静让见多识广的首席秘书也不由得脊背发凉。他定了定神,正想开口,徐茂指向屋角:“在那儿。该打点的都办好了?”
江宇顺着他手指方向瞧过去,几乎立刻收回目光:“好了。只是徐总,赵旭他……”
徐茂有些不耐烦,摆摆手:“还活着。”顿了顿,道,“差点忘了,你有点晕血。别过去了,让他们来弄,你把这些毛笔什么的收一下,我要拿回去给棠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