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鸭舌帽反戴在自己头上,大手攥住骆迁追寻的手腕:“这不受伤了么?”
“……”仍然无话,骆迁力道大了些,挣扎着要去抢邵彦东头上的帽子。
“这东西有这么重要?”憋着股气,邵彦东声线嘶哑地拽着骆迁手腕,“受伤了就去医院——”
“邵先生——”用一种低沉而凌厉异常的语气唤邵彦东,骆迁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激动,“麻烦你还我!”
“你要这帽子干什么?受伤就治伤——啧!你干什么!”眼看着骆迁手掌已探上帽檐,邵彦东有些烦躁。
下一秒,他伸手掀了自己发顶的帽子,用力一扔把那帽子甩到街道边角。
先前还在邵彦东面前猛力争夺的骆迁像是被抽了一鞭子般突兀地停滞原地。
他木然地看着孤零零躺在街角倒翻的鸭舌帽,表情看上去有些空洞。
望着骆迁那暴露在自己面前伤痕累累的头皮还有对方瞬间萎顿的态度,邵彦东绷着牙关,莫名感到胸口有些刺痛。
观望了好一会儿,骆迁才缓缓垂下头去,双臂还被邵彦东紧紧箍着,却像个突然丢了保护壳的软体动物,虚弱而无助。
看着胸口男人再次垂下的头,邵彦东控制着自己胸口那难耐的刺痛感,厉声道:“抬头。”
“……”
骆迁没应。
“你帮了毛毛他们,不是么?”
“……”
“伤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不去医院?”
“……”
邵彦东每问一句,骆迁眉心便皱紧一些。
“逞强没任何效果明白么?”邵彦东用一种不可违抗的力道死死攥着骆迁手腕,“要证明自己能撑过来不是这么证明的明白么!”
骆迁脑袋埋得更深了些。
说实在的,这些话让他烦躁。
烦躁至极。
对方正用一种从对方看来善意的,引导的,甚至是鞭策的方式在想办法让他站起来,却忘了当初让他摔得面目全非的起因正是他错把这些东西当成了另一种感觉。
而现在,那些细微的,不起眼的,混乱不堪的情绪又开始冲撞起来。
他想要避开这些,而眼前男人却毫不知情地要把这些东西重新灌入他敞开的门扉。
对于邵彦东出于热心的干涉,他感激,也理解。
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却不愿再去接受。
宁愿独自一人悬浮在深海中,他也不愿乘着那上升洋流抵达海面,重新被海浪带上沙滩。
他知道他大概是怕了的。
即便想重新从废墟中站起,但那疲惫的,被死海浸润的,卑微而伤痕累累的心已然无意。
邵彦东的出现对他来说本是个不起眼的意外。
但即便每日只送去一滴暖意,他明白自己费心建起的堡垒又可能无力崩塌。
而任何一丝细小的心海波澜,都可能给他带去毁灭性的沦陷。
所以在那之前,在那个笑着的,成熟的,体贴的,想要拉他一把的男人彻底踏入那扇门前,为了保留早已焚烧殆尽的尊严,他要尽快斩断这层联系。
说来说去,他和邵彦东的关系本可以简单。
——相当简单。
赚足了钱,还钱就好。
抬头看了眼面前那扯着自己手腕的男人,骆迁不知道对方清不清楚自己此刻的表情。
他能从对方脸上看到的,是隐隐的无奈和痛意。
所以,让对方露出这种表情的,大概还是他骆迁这张该死的脸。
顺着邵彦东的话抬头,骆迁半眯着眸,视线倔强地探入对方眼眸,开口:“邵先生,我之前也告诉过你很多遍,我身上确实有些伤,但不是残废。”这语气冷得让骆迁清晰看到眼前男人的面容生生一滞,“如果你不知道我过去的状况,你还会这么插手么?”
“……”
“我有自己生活,也有自己选择。你不需要把我当慈善来做,明白么?”
“……”
“我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我每天活的好好的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还需要什么其他证明?”骆迁厉声。
“……”
“所以。”视线落在邵彦东箍住他的手腕上,骆迁说话顿挫清晰,“麻烦你放开我。”
“……”
“我有胳膊有腿,自己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