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照应着这索命淘气鬼,把那小家伙伺候得相当满意,时不时闹着要一直住下来。
顾宇锋是实在担不起那“一直”俩字,刚听完就一口老血噎在嗓子眼。
对他这个万事求效率,喜欢在安静环境下研究调查的人来说,毛毛的到来就是天灾。
邵彦东倒是体验了把当爹的滋味。
虽绝对算不上狂热者,但看着小家伙吵着闹着让他教他打篮球玩赛车,他还真有那么点将知识成功传授给下一代的成就感。
一来二去,在工作之余想到邵毅,邵彦东也真切地有种抓紧成家生个丫头或者小子让自己亲自带坏的迫切愿望。
只可惜相亲场合出入无数,合适人选却寥寥无几。
目今女人相亲的现实程度着实让他咋舌。
他搞不懂婚姻什么时候成了一种“应试”,没有房车存款这些铁打不动的物质资格,便无法通过那高不可及的录取分数线。
多少爱情生生吊死在这刻板模式里。
邵远升的离婚进程还在继续。
这夫妻间的战火折腾的却不仅仅是当事人,邵彦东这个当哥的也成了间接受害。
不知多少次下晚班归来看到酩酊大醉的邵远升横在自己沙发上打盹,他只能收起一天的疲惫,仔细把那半睡半醒的男人收拾干净,照顾着去休息。
随着夫妻矛盾激化,离婚事件后期,接送毛毛的任务基本完全压在了邵彦东肩上。
中间数次家长会也是他替自己那焦头烂额的弟弟赶去的。
大概半个月后的某天,毛毛从幼儿园中班升大班,邵彦东去参加幼儿园举办的联欢会。
对于无法到场的毛毛父母,邵彦东只能跟教师们解释是他们工作过于繁忙。
当天,邵彦东跟着人流走进阶梯教室。
升班的孩子们不少有自己的节目要表演。
毛毛也是其中之一,打算表演弹钢琴和吹长笛。
于人群中晃悠,邵彦东在观众席落座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位置有些太靠角落。
前排几个穿着臃肿服装的吉祥物牢牢将他视野堵住。
无奈地左右抻头调换姿势,他发现无论如何都没法找个能看到整个舞台的视角。
就那么半听半看地熬过整场表演,邵彦东看着毛毛和一帮表演的孩子被老师召去,便趁势起身去了躺洗手间。
推门时,他不断扯着领口,想让先前那视野被堵去一半的憋闷感散一散。
但迈入洗手间瞬间,他意识到不大的空间里,洗手池前,一个半裸上身的男人正废力地脱着吉祥物服装。
站在门口,邵彦东皱了下眉定睛,却在下一秒一怔。
——那是个几乎面目全非的男人。
对方头上分布不匀地戳着几撮杂草般的乱发,大部分皮肉扭曲的头皮裸|露在外;大半张脸也像是被人泼了硫酸,腐肉般无法直视。
而最重要的是,在那三两瞥里,他凭直觉认出了对方身份——
骆迁。
在听到门口响动的瞬间,骆迁惊讶地转头朝这边望了眼。
不知是否太过震惊而忘记了反应,前两秒他竟一动不动地和门口的邵彦东对视。
然而那僵持状态只持续了瞬间,他便蓦地转过身去,踉跄着躬下身,手臂有些震颤地搜索着放在洗手池下的黑色背包,开始迅速往外拽衣服。
邵彦东像中邪了般掌心还压在门把手,就那么看着对方完全没比脸部好到哪儿去的背部皮肤,莫名感到一丝震撼。
那高挺男人动作几乎粗野地不断往身上套衣服。
最终狼狈地戴好了鸭舌帽和口罩,他想闪身进入厕所隔间却因为下半身没完全脱掉的吉祥物服装绊倒地面。
对方骨骼与冰冷地面撞击的钝响让门边的邵彦东眼皮一跳。
尚未待他反应,侧倒的骆迁却已跌跌撞撞地迅速蹭起身。
知道行动不便,他干脆背对着邵彦东迅速蹲下,将好不容易褪去半身的吉祥物衣服重新废力地拉起盖住那惨不忍睹的背部。
做完一切,他就那么静默地蹲在地面,再没动弹。
卫生间内死寂一片。
邵彦东站在门边,撑着门的掌心已有些钝痛。
然而看着对面背对着自己的毛茸茸吉祥物,他莫名感到心下隐隐泛起一丝无来由的刺痛。